“可这雪,不是在半个时辰前下的吗?你又是如何未卜先知,提前跑到梅园等着赏雪中红梅?”殷承景声音逐渐冰冷。

    “臣妾并非专程为了赏雪才去梅园,只是偶然碰上这天气……”

    眼见殷承景的逼问愈加尖锐,文昭仪万般无奈下,用了个比较万能的法子避开话题——哭。

    半句话还未说完,滴滴泪珠便顺着她吹破可弹的脸颊滚下,看得跪在旁边的绿鸢心疼不已,掏出手帕来替主子擦拭。

    “陛下,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硬要拉着主子出来玩的,请陛下降罪!”

    绿鸢将头磕得梆梆响,估计再来几下都要见红了。

    “既知道错了,自己去内务府领二十板子,以后万事当以文昭仪身体为重,不可一味讨好,纵得她感染风寒。”

    绿鸢愣了,文昭仪也愣了。

    事情不该是这么一个结果啊!

    见殷承景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阮昔赶忙起身跟上,只留一主一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无人怜惜。

    这殷承景也太不解风情了!

    就算文昭仪刻意安排了此次相逢,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吧!

    “孤刚刚出殿,这文昭仪便已赶来了。”

    仿佛听到了阮昔心中的嘀咕,殷承景忽然开口:“风声吹的倒挺快。”

    原来皇帝在意的是这个。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不被前朝后宫盯着的?

    御前侍奉的宫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是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即便殷承景盛怒之下将所有贴身宫人都撤换掉,恐怕过不了多久,相同的事还会再次发生。

    “堵不如疏啊。”

    阮昔后悔地捂住自己的嘴,明明是心里话,怎么就顺口冒出来了!

    果然,殷承景对她这句话很感兴趣,深邃的眸光仿佛要灼化阮昔的小脸:“你有计策?”

    阮昔拼命摇头否认:“没,小人只是随口说说罢了,陛下千万别在意!”

    “呵,随口?御前随意妄言,可知有何下场?”殷承景眸中怒气渐深。

    这个周福海在教阮昔规矩的时候,倒是提到过。

    拔舌。

    一想到那血淋淋的行刑场面,阮昔下意识后退两步,小手将嘴捂得更严了。

    “明日上差时,孤要听到你深思后的答复。”

    殷承景撑着伞,继续迈着长腿朝前走:“这舌头是舍还是留,好好权量。”

    阮昔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比方才那主仆俩还要惨。

    变.态啊!她遇到疯批变.态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御前太监的差事简直比训虎师还难当,她如今宁可穿回滑稽服钻回虎笼。

    畜生都比殷承景强!!

    第十一章 刺客

    阮昔这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自打从崇华池回到养心殿后,殷承景便人模狗样地对奏疏批批改改,仿佛之前乱发脾气的不是他。

    阮昔渴望能在角落里躲躲清闲,可周福海偏调了她的岗位,安排她就站在皇帝身后,方便随时伺候。

    石春曾和她提过几嘴,周福海原本是服侍先皇的老人,算是看着殷承景长大的。

    经历过更朝换代,看了不少人世沧桑,随着年岁渐增,这位总管公公也起了告老还乡的心思,便不再像年轻时那般使尽解数,压制那些想冒头的后辈。

    抛却那些心术不正之辈,但凡有稍合圣意的,周福海就往皇帝跟前送送,暗自考察。

    若真能为陛下挑着个机敏中用的接班人伺候,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

    故此,每每看见总管公公那大有深意的目光,阮昔都倍感纠结。

    看来在找到真正的阮喜之前,她都得整天在狗皇帝眼前晃了。

    殷承景倒是没再有什么特殊举动,只是偶尔阮昔为他端茶倒水时,总感觉有股子视线盯在身上,沉甸甸的,还锐利如刀。

    真难熬啊……

    ***

    用晚膳时,石春临时被殷承景派去跑了趟腿,到安宁宫询问下德妃娘娘身体是否安康。

    昨天德妃似乎与皇帝发生了些许不快,据说回宫后便病倒了,一整天派宫女来传了三、四次信儿。

    殷承景每次听完都当耳旁风,也没打算亲自过去瞧瞧,直到天都黑了才派人问候。

    阮昔有心跟石春一起去,没准儿还能在安宁宫中找到那位神秘姑姑的踪迹,可惜狗皇帝没应允,让她接着为自己布菜。

    这差事原本也不是她的活儿。

    天可怜见,方才宫人们传膳时,阮昔刚对着满桌佳肴偷偷咽了下口水,殷承景便故意把她叫到近前来干看着,自己还吃得倍儿香。

    夺笋呐。

    这半天差搞得阮昔身心俱疲,以至于换班时刻一到,她脑内便开始自动循环“好运来”。

    天已黑,外面又飘起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