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坐下, 叶昀将杯盖放托碟上,茶杯往前一推,身旁有服务生来续水。

    “诸位,姮婵冤我看了, 剧本很好,各位的演绎也相当有意思。我想这是种投契。否则不会邀请大家吃这顿饭。”

    他说话不疾不徐,音质偏沉,厅里混乱时容易被盖过去。

    然而那周身的气场使得他一开口,全厅其他人立即闭嘴。

    “至于我为什么偏心温纵。”叶昀懒怠地笑了下,半阖眸,“因为是故交。”

    “我自以为脾气还不错,但是不爱听那有的没的。希望各位用词,小心些。”

    他自始至终语气和缓,没用一个狠词,却令众人感到有什么架在脖子上,头顶凉飕飕。

    这就是上位者威胁人?

    大部分人都不太了解要是他们继续用词“不小心”,后果会是什么。

    但没人愿意以身犯险,纷纷噤声,或转向别的话题。

    温纵松了口气。

    人家替他说话,她该道句谢的。然而她鬼使神差地地盯紧身前的白瓷茶碗,叶昀似乎觑了她一眼,她也没看回去。

    “信阳毛尖。尝尝?”

    叶昀的语气算得上放下架子哄人。

    温纵这才瞥他一眼,淡淡道:“谢谢小叔。”

    端起茶托,用杯盖划了划水里飘的茶叶。

    周遭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亲戚关系,怪不得多照拂些。

    只是从前从没听温纵提过这事,不知道她来头居然这么大。

    叶昀听见小叔这两个字,神色稍沉,很快恢复。

    近三年没这么近地坐在一起了。

    叶昀难免多看几眼身旁的小姑娘。

    眉眼没变,婉约可人。

    气质沉稳不少。

    很难想象从前那样一个离不开别人荫庇的小姑娘能一个人在墨城,从寂寂无名做到现在有声有色。

    她很独立,再不需要谁的扶持了。

    他却不如自以为的那般洒脱。

    信阳毛尖是国内有名的绿茶,茶香极浓郁。

    温纵只抿了一口,放下茶托时往外看了眼,被吓一跳。

    怎么这么多人盯着她?

    笑眯眯的眼神里尽是怜爱和讨好。

    她默默往远离叶昀的那端挪了挪。

    温纵忽然往旁边挪,叶昀往底下几桌看了眼,了然,收回自己的视线。

    席间,陈夏拉着身边两位主角跟汉诺威剧院的负责人大谈春晓的未来,使这桌的焦点完全聚集在她身边。

    其实温纵作为戏份很重的女二,本来也该跟桌上各位应酬几句,但陈夏看她兴致不高,又想起她跟叶昀的关系,便没过来勉强。

    叶昀见温纵胃口不佳,盯着满桌子佳肴,偶尔动筷,推身前的小盅过去,“这菜不错,尝尝。”

    温纵认得这是酥皮鱼翅盅,出了名的贵菜。

    刚才身边好几个人谈论这食材如何如何难得,不过大多只动两筷——吃多了显得多稀罕似的,掉面子。

    这份没动过,大概是后加的。

    也就叶昀这种人,天生有底气,随心所欲,哪管掉不掉面子。

    温纵没动筷,将小盅推回去,“小叔,你吃吧。”

    叶昀挑眉,“不喜欢鱼翅?”

    温纵说:“不是。”

    叶昀换了个小碟推过去,“西湖醋鱼,吃不吃?”

    温纵依旧摇头。

    “不是喜欢酸甜口?”

    “嗯。”

    “.”叶昀眸色黯了黯,“还是不喜欢我?”

    这回温纵没作声。

    叶昀知道她的意思,不是犹豫,而是无声的拒绝。

    稍抬手,身后立即有人将刚上的几个小碟撤下去。

    这几道全是他凭印象中她的口味点的。

    她拒了,理由很明白,不是不喜欢这菜,只是不喜欢他。

    她从前爱笑,眉眼总弯得可爱,杏眸微闪。如今对他只剩客气疏离的微笑。

    这种落差使叶昀心口闷得慌。

    温纵也不自在。

    她自小就不喜欢这种饭局,在叶家时身不由己,来到墨城后她都尽量避免参加陌生人浓度过高的聚会。

    眼见着饭菜几乎上完,她偷偷给陈夏发了条微信,问她是不是快结束了,能不能先离开。

    陈夏看到消息,瞥她一眼,摇摇头。

    [别着急,酒局长着呢]

    [小祖宗,你是女二,不来应酬就算了,不能不在啊]

    陈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温纵暂时肯定是走不了了。

    中央空调吹出的暖风不断扑过来,让人胸肺阻滞,头昏脑涨。

    她稍蹙眉。

    两边的人一个她不认识,一个她不想认识。

    想出去透透气,又没有离席的理由和身份。

    只能用手支着下巴,聊赖地盯着餐盘。

    等久了,难免不耐烦,她放下很久没用的筷子,右手搭在自己大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