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心急,索性赤着脚到处跑的小姑娘。

    盈润的脚掌总是因此被冷得发白, 她毫不在意。

    叶昀伏在洗手池边,接了捧凉水泼自己脸上。

    眼睫湿漉,神智渐渐回归。

    洗手台旁的黑色铁丝架,搭着两条毛巾, 款式一致, 颜色一粉一灰, 粉色那条上面还绣着小花的图案。

    ——她确实很会做这些小东西。

    叶昀想起什么,转身出门, 准备去书房。

    半途遇见家里阿姨,一见他就讪讪低头, 本来都擦肩经过了,他忽然回头交代:“把她的东西收起来。”

    阿姨听这话, 点点头, 神色有些悲悯。

    当年知道温小姐和叶先生能一起出国旅游,她还替他们高兴,谁知没几天,叶先生就回来了, 温小姐却迟迟没有消息,本以为她只是有事耽误,只是过了半个月了,也没回家,叶先生也不怎么留宿这里了。

    肯定是出了问题。

    她想问,可叶先生自那天以后从没回来过,她没机会将话说出口。

    现在叫她把东西收起来,看来两人还是闹崩了。

    阿姨轻轻叹一口气,转身去收拾东西。

    叶昀推门进书房。

    一眼就看见博古架上几只白色的小东西。

    拿到手里摆动了会儿,隐约记得小姑娘依偎在自己身边用钩针钩毛线时的样子。

    乖巧地垂眸,纤巧的手不停歇,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跟他讲今天又遇到了什么稀罕事。

    他向来不太在意生活的细节,却从她身上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生活的面貌。

    比如路边杂乱的电线,她说那是琴弦。

    比如用吻将口红还给他。

    比如指望用一颗桂树,将春天带给他。

    叶昀将巴掌大的竖耳朵小兔子搁回博古架,走到窗台边,给自己点了支烟。

    烟雾起,视线不清明,却还是一眼望见院里草坪上那颗孤零零的小树。

    后来他偶尔来看这棵树。

    春天来了又走,它瘦小单薄的枝似乎抽了些新芽,逐渐挺拔。

    .

    他说我不说话,你留下陪我会儿,好不好。

    温纵没看他,从他身边绕过。

    用行动拒绝了他。

    叶昀下意识要拦,被她冷冷瞥了一眼。

    摊开的掌心缓缓收回,按回楼梯扶手。

    温纵穿了件米色高领毛衣,扎起的低马尾散落后背,黑色直筒牛仔裤裹出修直的腿型。

    一步一步,走得毫不犹豫。

    手指触到厅侧的大门,金属扶手冰凉。

    她没立即推开,说:“听说叶家被你接管了。不管怎么样,金玉儿还是你亲侄女。”

    叶予甯当初因为身边的一些变故,出国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叫温纵担心,每次联系都说自己过得很好,绝对不要她的帮扶。可叶予甯孤身一人异乡求学,国内家里的情况也不好,无力提供多少支持,真实情况可想而知。

    也就是昨天,她忽然打电话跟温纵说最近遇到些麻烦事,兼职没法做,经济压力很大。温纵立即打了笔钱过去。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眼见她要离开,这会儿停住,叶昀应得很快,怕晚一步她就走了。

    “君君叫我想照顾好她?她在德国。”

    温纵握紧把手。

    叶昀绝对知道她什么意思,故意不解释,也不直接应下,倒把问题抛回来了。

    “她一个人在德国,没人照顾,秦、伯父伯娘现在提供不了多少经济支持,你至少帮她一把.以她的性子,以后会加倍还你的。”

    叶昀说:“君君吩咐了,我自然义不容辞。”

    顿了下,又道:“你也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毕竟你还叫我一声小叔。”

    似乎在自嘲。

    温纵不愿多想。

    推门走回去。

    厅内空调风在开门的一瞬钻出来,叶昀身侧忽有暖风,门自动弹回,暖意立即消失。

    追逐的视线被一道白墙挡住。

    突然就想起那天,小姑娘种了棵桂树,“希望它可以热闹些,给你带来春天。”

    当时目光有多虔敬,现在就有多凉薄。

    他的春天结束了。

    叶昀颔首,空泛地望向白色乳胶漆的窗棂。

    难受吗。

    自找的。

    胸腔闷得难受,他不再压抑,倚着扶手,动作慌乱地给自己点烟。

    手指微颤,点火时无风,却差点叫火灭了。

    窗外雪压绿,他知道,大小寒过去,立春迟早会到。

    可他的春天不愿回来了。

    眸色愈沉,尼.古丁在肺腔乱撞,他忽然按紧长伞,低头。

    猛咳不止。

    十二三岁学会抽烟,第一回 被呛成这样。

    .

    尚城,叶氏。

    马石敲敲办公室的门。

    等了两秒,推门进去。

    叶昀正在处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