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他爸妈对自己的儿子了如指掌,百分百肯定他做不到不要自己的父母,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赶走他,因为他们知道赶不走他。他不会走的。

    简乔心里不爽透了,她就看不得别人欺负陆修远……陆修远是她的人,要欺负也只能是她欺负,轮不着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他的父母。

    “怎么了这是?”老周看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谁又惹你了?”

    “我出去一趟!”简乔随手抄上外套和车钥匙,在众长辈惊讶的目光下跑了出去,老简怎么斥声呼喊都没用。

    简乔家离陆修远家不太远,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她没去过几次他家,但韩辛家就在他家隔壁,从小简乔没少去她家,还有好几个哥们儿的家也在那儿。

    所以简乔对那儿很熟悉,站岗兵都认识她直接让行。

    从看到韩辛的信息到开车去陆修远家,其实简乔自己都不确定她要去干什么,只是一想到陆修远被赶出家门,她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人做事全看心情,此刻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疏解不行。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简家那边热闹非凡其乐融融,陆家的气氛却紧张到可怕,餐厅内肃穆沉静,小孩子们端端坐着,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谁也不敢打破此刻的肃静,谁也不敢开口求情让站在外面的陆修远进来。

    位于首座的老人正襟危坐,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生畏。以往这位老人家在儿女子孙面前,虽然不像普通人家的爷爷那样和蔼亲切,但绝对不像今天这样面目冷肃,气势逼人。

    陆修远与简乔的事,大家都有意瞒着老爷子,不敢让他老人家知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孙竟然为了个女孩子违抗父母,背弃家族——尽管陆修远并不是这个意思,可在他们看来便是如此。

    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老爷子最终还是知道了。因为老爷子今日回来,沈彦君破例准许陆修远回来吃年夜饭,可老爷子一语未发便让他出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跟父母和家族道歉了认错了再进来。

    虽然起初不想让老爷子知道,可如今他既然知道了,沈彦君心里也是乐意的,这一年来陆修远竟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而现在老爷子亲自出面,势必会得到她想要结果,毕竟陆修远一向最敬重他爷爷。

    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这顿年夜饭也快结束了,她想要的结果——陆修远进来,主动认错,回归家族的结果,依然没有。

    沈彦君一向最沉得住气,也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而陆父却有点着急了,他生怕老爷子逼极了陆修远,他又放不下儿女情长,真的选择舍弃家族。

    “爸……”陆父刚一开口,想要求情,却对上老爷子凛肃的眼神,想说的话就咽回去了。

    老人家冷冷哼了声,扔下餐巾站起来,沉声道:“陆家和儿女情长,今天他必须做一个选择,如果他要他的儿女情长,从此我们陆家再没有陆修远这号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所有人心一惊,就连沈彦君脸色都微微一变。都知道老爷子并非玩笑话,他既然说出口,就一定做得到,只要陆修远今天不认错,他就会被逐出家门,剔除户口簿。

    可见这回是触碰到了老爷子的逆鳞。按理说,简乔家境优越,两家联姻是瞎子都能看得见的百利无害,老爷子何至于此。如果没有陆修远与父母这一年来的僵持,老爷子自然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可是陆修远为了儿女情长居然这么不理智,连家人都可以不要——这才是老爷子真正动怒的原因。

    陆老爷子起身,其他人也忍不住跟着站起来,随他走出去,或者每个人都在心里祈求陆修远别再执迷不悟惹怒爷爷。

    陆老爷子就站在台阶上,冷沉地睨着他,他的父母亲人们,也都在旁边看着。

    “你想清楚了?”老人家开口道,由于久居高位,身上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一开口就是发号施令一般,“进来吃饭,或者走出这个家,永远不准再踏进半步!”

    这一刻,陆修远比任何时候都弱小无助,就像摔进悬崖绝壁只抓住一根微不足道的树枝,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跌进无底深渊。

    没有人来告诉他应该怎么办,心里那道防线几乎快要崩断,他真的该不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有的目光怜悯,有的拼命给他使眼色,但无一不是站在他的对立面。

    院子静得只听见冷风呼呼吹的声音,寒风刺骨,今年的除夕夜格外的冷。

    陆修远微低着头,嗓子干涩得让他几度开口都无法说出话,他也着实无法作出回应。

    突然一个警卫员走过来,站立敬礼道:“报告委员长,有人……”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尾随在他身后的简乔一把推开,“报告什么报告,我还就闯你们家来了!”

    陆修远听到那个声音,简直不敢置信,身体都僵硬了。

    简乔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也不顾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她向来脸皮厚,做事也没章没法,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

    事后回想简乔都觉得自己有点脑热,陆蕴良是什么人啊,就是她爸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人,要说“位高权重”,这位老人才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她居然跟陆老杠上了,当他的面把他的孙子拐走。

    简乔冲着他们,尤其是对陆蕴良和他的长子长媳说的:“是你们自己不要他的,可别后悔!以后陆修远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是生是死都跟你们没有关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陆修远的手:“跟我走!你可是我的人,凭什么他们欺负你!”

    陆修远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但脚步已经不自禁地跟着她,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好像漏掉一眼她就会消失不见,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

    他的眼里只有她,他的世界只装着她一个。

    他从来不敢想,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出来,愿意为了他与他爷爷和父母为敌。

    那种震撼他心的力量,比小时候她给他一颗棒棒糖,告诉他“你妈妈不给你买,我给你买”的力量还要强大一万倍。

    他终于不再孤独,不再无助,这种震撼的、赋予他新生命的力量,全来自于她……这个此时此刻紧紧攥着他手的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陆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tat

    第73章

    简乔把陆修远拉上车, 一脚踩油门驶出好几百米, 她脑袋乱糟糟的,有些晕乎乎的, 握方向盘的手都不稳。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有那么差吗,为什么陆修远的家人反对他们在一起到了这个地步, 把他逼入绝境,至于吗?

    而他呢, 为了跟她一个根本就不曾许过他任何一句未来的“前女友”, 跟他的家人僵持到这个地步, 被逐出家门,至于吗?值得吗?

    简乔努力回想了想,她几乎已经记不清了,她第一次见陆修远是怎样的,或许是在幼儿园, 她跟小伙伴们爬树爬墙、打打闹闹, 弄得全身脏兮兮的, 而他仍旧衣着白净, 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背单词。也或许是在小学时,某天在某个角落她和一群死党跟人打架,砸人板砖,把人打得鼻青脸肿,自己也一身狼狈,被学校通报批评时, 陆修远正在国旗下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又或许是中学时她天天逃课泡吧,某天偶然听见哪个人说陆修远又拿了什么什么竞赛的金奖,又听说学校准他且建议他跳级但他回绝了。

    他是天才少年,在同龄人眼里,他是一枝高岭之花,总是清清冷冷的,不沾染丝毫烟火气,让人敬而远之,不敢亵玩焉。有时候他更像是一件冷冰冰的机器,每件事都做到变态式的完美。

    简乔终于明白了,他这人为什么这么怪,明明满分是一百分的事情,他能给出两百分的结果,凡事都要做到最好、最完美,不允许有一丁点儿的差错。

    因为生在那样严苛的家族,有那样一对父母和爷爷,容不得他出差错,他做的每件事,都必须交出百分之两百的答卷,才能让家里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