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午休憩的时候,有人从她面前走过,低声说了句,“姜大厨是喝了今早的皮蛋海鲜粥才拉得肚子。”

    闻言,姜糖先是一愣,待她想要感谢「好心人」时,那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皮蛋海鲜粥?”姜糖摩挲着下巴,细细回味了今早喝过的那碗粥,不得不说,实在是绝。

    若不是她喝粥前,习惯性地用勺子搅拌几下,搅出了牡蛎。不然,她真以为那只是碗皮蛋瘦肉粥。

    因为那碗粥里,根本一点都闻不出也喝不出牡蛎的味道。

    “怪不得。”姜糖十分懊恼,她突然忆起,姜大厨吃不了海鲜,哪怕一点都能拉上半天的肚子。

    自己居然一直没想到这个关键点。

    还好只是拉肚子,没有更严重的后果。

    想必,季候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用这一招对付姜鹄。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姜老太爷见姜糖一直拿着筷子,却迟迟不夹菜,以为她是吃不惯皇都这里的饭菜的口味。

    “明日我让厨房里做几道家乡菜。”毕竟是自己的曾孙女,哪怕过不了自己的试炼,这血缘关系也是断了不了的。

    “不用这么麻烦。”姜糖拒绝了姜老太爷的好意。

    虽然,皇都的菜式,前世她也是适应了一段时间,才勉强接受。

    方才她只是想起前世与宫里的老人聊天时,意识到的一件事情,那便是入宫前,太爷爷对自己无时无刻都存在的考验。

    比如说:眼下这桌菜。

    皇都的口味偏甜,对姜糖来说,这可比今日的晚餐更费心思。

    至少姜老太爷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姜糖接下来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

    就见姜糖每尝一道菜,便能准确地说出菜品的调味所用多少,关键是,她居然还能找出不足。

    “太爷爷,您真该要好好罚下做这道松鼠桂鱼的厨子,好好的一条鱼,全被他毁了!”

    “哦?怎么毁了?我看它的色相很好啊。”今天的考点就在这道松鼠桂鱼上,姜老太爷明知故问。

    “这道菜主要考验的是厨子对油温的掌控,以及熬糖的手艺。这条桂鱼的塑形没有问题,可惜毁在了熬糖上面,我猜,这是两个人一起做到菜吧。”

    “下油锅的应该是位老师傅,经验老到;熬糖的师傅手艺虽也不错,但和这位老师傅一比,就像是没出师的徒弟,高低立见。”

    说到这,姜糖愣了愣,好似想起来什么,“我记得后厨里的确有带着徒弟的老师傅,好像是姓文,是吧,太爷爷?”

    姜糖已经交上了答卷,身为主考官的姜老太爷满意地点着头,“这道菜的确是两个人做的,本来是想让那个学徒练练手,看来,还是没有出师啊。”

    话里的意思尽是失望,可话外,姜糖却听出了姜老太爷对她满满的自豪。

    此时后厨里,负责熬糖的徒弟正哭丧着脸,询问他师父,为何今日老太爷特意让他上手做菜?

    虽然他的手艺也能拿出手,可和自己的师父比起来,还是差点火候的。

    菜的味道有瑕疵,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身为御厨的老太爷。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还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呗。”说完,文师傅还瞥了一眼充当事外人的季候,默默叹了口气。

    真是仙人打架,犯人遭殃。

    算了,到了九月初九,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师父,我们真的要听季大厨的话,给小小姐添麻烦吗?”

    望着徒弟一脸懵懂的样子,文师傅又叹了一口气,拍着徒弟瘦弱的肩膀,赋予重任,“孩子,好好干,以后不要做那种小人,否则师父死也不会瞑目的。”

    “那现在?”

    “只能先听他的了……”

    “太爷爷,您晚上准备吃什么?”

    姜糖想着让姜老太爷透个考题,却谁知姜老太爷把碗筷一放,十分客气地说,“厨房里有什么吃什么。”

    姜糖:“……”

    用完餐后,姜老太爷便叮嘱姜糖回屋休息,为下午的事情养精蓄锐。

    姜糖不疑有他,待之后回到后厨准备晚饭的时候,才知太爷的用意,同时也明白了太爷那句「有啥吃啥」的客气话并不是客气话。

    实在是——后厨没有东西可吃了。

    早上还在檐下吊满的腊肉,烟熏鸡鸭鱼肉类的全没了;

    后厨大师傅今早现宰的,还剩下的半扇猪肉也不易而飞了;

    更别说菜园里将要成熟的菜,连根都没了……

    姜糖在后厨的小院里大致找了一圈,终于确认——除了米缸没动之外,他们真的连颗青菜苗苗都没给她留下来。

    抱着胳膊,姜糖一时愣在了原地。

    前世,虽然太爷爷也有考究过这类事,当时后厨也没有这般为难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