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27岁,他30岁了,并不年轻,他是医生,自然也知道这已经是要孩子的最佳年龄了。

    她转过身去看他,见他已经又是面无表情了,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但她哪怕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个理由是在敷衍她。

    而且,无论大事小事,他从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就如刚才,他不会问她到底想不想要一样,他也不会问她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结婚三年来,他说话从来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她听见自己问:“你是不是问了b超医生?”

    外面又响起赵梅的高喊声:“还吃不吃饭了,在房间里一个两个的都不出来,陆超是上班累了,刘洁你整天待在家里,难道也累了?”

    他转身出门,说:“没有,别瞎想,出去吃饭。”

    赵梅将几个硬菜全部端到陆超面前,刘洁看着自己眼前的这盘小青菜,以及对面放着的紫菜蛋花汤,没有说什么,低头吃饭。

    “上班一天已经很累了,又不像刘洁一样整天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你还是要悠着点身子,不是她要就无节制的顺着她,再说现在还怀着孕呢。”赵梅大大咧咧的在餐桌上说着这种事。

    陆超没有说话,赵梅的眼神看向了刘洁。

    见刘洁就像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赵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刘洁你听到吧?”

    她的手因为握筷子的动作太过用力,指节泛出一片白来,因为知道他不喜欢她和她妈妈闹不愉快,觉得她们每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闹得家无宁日,让他很心烦。

    她忍着放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她说着离开了餐桌。

    赵梅依旧在絮絮叨叨:“说她两句还不高兴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不知道体谅一下自己的老公在外面赚钱辛苦……”

    她想,如果耳朵有一个开关该多好。

    妈妈一直说她福气好,碰到一个性格直爽心直口快的婆婆,不像其他的婆婆肚子里许多弯弯肠子,对付媳妇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其实妈妈说得对,她婆婆确实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是把别人婆婆的那背后一套,直接拿到当面来了。

    赵梅吃完饭就回去了,陆超回书房去写论文了,评主任医师职称时需要。

    她起身去收拾碗筷,将盘子中的剩菜全部倒掉,擦一遍再放进洗碗机里,汤锅、炒锅、砧板这些东西都需要手洗,擦完桌子后,因为看到厨房墙壁溅上了一些肉沫血渍,她撑在案台上踮起脚从上到下擦了一遍,然后再拖了一遍地,时间已经不早了。

    洗漱完之后她坐在床上,先打开电脑浏览了一些工作机会,只看了几分钟她就关了,她现在这样没法工作,没有哪个单位会招一名孕妇进去。

    她关了灯,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论坛,都是关于育儿的,刷着刷着忽然想起他说明天去做掉的话,抿唇关掉手机,开始躺在黑暗里发呆。

    洗浴间吹头发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的灯又蓦地亮了,他坐到床上来,半靠在靠枕上,点燃了一支烟。

    决定明天去做掉,今天就开始在房间里抽烟了,她皱了皱鼻子,默默的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将鼻子捂进被子里。

    他抽完烟后熄了灯,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将手机放在一边充电,躺下来将她搂进了怀里,开始脱她的衣服。

    她没有挣扎,很小声的说了一句:“我没心情。”

    身体却在瞬间有了反应。

    他没理会她的话,见她又赌气的轻轻挣扎了一下,按着她说:“别闹,你不想妈妈过来的话,明天做完手术,请个保姆回来照顾你。”

    “能不能不做手术?”她问。

    “必须做。”他说得斩钉截铁。

    完事后他又说了一句:“你放心,不会太疼,我交待了医院的同事,会特意照应你。”

    没过多久,身边的男人睡着了,她披衣起床,来到了阳台上,那盆娇贵的凌霄不知为何这几日竟开花了,旁边的小鱼缸里游着几只小蝌蚪,是她白天在小区散步的时候,有个小孩子从水里捞起来送给她的。

    她借着阳台上莹莹的灯光,看着游得正欢的几只小蝌蚪,忽然觉得悲从中来,或许,这几只蝌蚪永远没有长成青蛙的那一天,就如同现在她肚子里的小生命一样。

    曾几何时,她也曾跟他分享鲜花盛开彩蝶飞舞的生命喧哗,也曾和他分享叶枯草死雨打残荷的伤秋悲景……

    他总是不耐烦的“嗯”了两声后,要求她安静一点,因为做了几台手术了,实在很累,因为要思考论文,真的没有时间去感受她说的这些,也不感兴趣。

    后来,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