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叶希染战战兢兢,揪住阮苏苏衣服下摆,身体也悄然向旁边靠拢,想要离“正气”近一些。

    她突然的小动作,无疑给处在崩溃边缘的阮苏苏带来了巨大刺激。

    “啊——!!”

    她身体猛地一抖,发出比剧中女演员更刺激尖利的叫声,而后伴随着哭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呜呜呜呜……太恐怖啦!”

    叶希染:“?”当场石化。

    阮苏苏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

    她忘我哀嚎,如同打开了宣泄情绪的开口,再也收不住,把藏在内心的害怕全都一股脑嚎出去。

    光嚎还不够疏解害怕之感,阮苏苏眯起眼睛快速到了一遍四方,在有限的条件内,找到最能消除恐惧的方法。

    手臂一伸,衣摆从女孩的手中跌落,伸出去的双臂向前探,拦住女孩柔软的腰肢,没有心情去体验手中的触感。阮苏苏放下一切旖旎心思,低头,向前扑,一头栽进叶希染的怀里,抱得紧紧的,只有蓬松的发顶暴露在空气中,一颤一颤来回扭动着。

    又来?

    熟悉的操作,让叶希染梦回昨天,她低头看向怀里埋首不愿意冒头的女人,有些无可奈何,也瞬间将影片内容忘到了九霄云外。

    女人的小脑袋一拱一拱,身体一颤一颤发着抖,看起来像是天桥底下长长能见到的那种穿着一身破布衣裳,披头散发,戴着一顶打满补丁的帽子,只露出鼻子嘴巴的人,化身为可怜代名词的人。

    小可怜抖了一会,身体慢慢恢复正常,总算没再抖得那么厉害,但她还是害怕,把叶希染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发出尾调中压抑不住的,一丢丢哭音,“好可怕,染染……吓死我了,我、不敢看啦!”

    本来她一直在看叶希染,没有去管影片里正在播放什么。

    可是刚才叶希染尖叫的时候,她也好死不死扭头看了一眼屏幕,视野里刚好就是面容苍白诡异的小男孩五官放大,占满屏幕的一幕。

    ……她的心都要梗了。

    只想嗑一整瓶的速效救心丸。

    这部电影的服化做得太逼真了吧!!恐怖镜头不是浮于表面画几笔血线鬼脸的粗制滥造,当时被吓到过一会也就不当回事了。而是粗看觉得与常人无异,只是脸和身体苍白了一些。

    但是等那个画面过去之后,心里还会不断回想小男孩的五官和身体,越想越能发现很多与正常的有生命体征的人不一样的细节。比如眼袋黑而深,比如瞳孔黑色部分比白色部分多了几倍,一双眼睛里,望进去第一眼只能看到一片黑,皮肤白得仿佛一辈子没有见过阳光,并且无论在哪个角度,都觉得小男孩在看着自己。

    不管是闭上眼睛还是做别的事情,脑海里都不会不断浮现刚才的惊悚画面车,导演拍出了使人经久不息的恐惧感。

    只是开场出现的第一个恐怖镜头,就让阮苏苏大为震撼,她不敢继续看下去。

    直觉告诉她,这只是开胃菜,以后还有令她更难以忘怀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她连维持片刻镇定的演技都不会有了。

    她想逃,想跑,希望叶希染不要再追。

    叶希染甚至感受到衣领有些许潮湿,证明阮苏苏带着哭音话语不是刚刚被吓到残存的眼泪,扑进她怀里没有收住势。

    而是眼泪一直在眼眶流转,此时正在源源不断从眼尾泛出来,溢在她衣领间。

    叶希染人傻了,阮苏苏这番表现打破之前她对她全部的认知。

    她忽然觉得两个人的顺序调转了过来,害怕鬼怪不敢独自看恐怖片的是阮苏苏,而她就是被阮苏苏认为胆大还热爱追求刺激是陪看的不二人选,浑身充满着鬼怪邪祟不敢靠近的气息。

    人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本来开头的画面叶希染已经提前看过影片完整的简介了,心里有了一些准备,不至于就被吓到不敢再继续往下看。

    现在阮苏苏突然来这么一出,又是浑身僵硬,先是半天人没个反应,等反应过来后,又是尖叫就是哭嚎,最后还不管不顾抛下平日里所有的女王气场,一头扑到她怀里,嘤嘤求安慰,甚至……有点撒娇的意思。

    身体又在她怀中一抖一抖的,流着细细腻腻的眼泪。

    在她心里存在了很久的高大伟岸形象完全崩塌了。

    叶希染仅有的胆子也被弄没了,情绪被阮苏苏的行为牵动,她开始觉得这间屋子到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窗户上无风自动的白布不对劲,音响里播放的禁忌歌曲不对劲,地面上摆放的两双纯色高跟鞋不对劲,还有茶几上的几根排列整齐的白色蜡烛也好似在跳舞,立起的烛体没有之前整齐,看着还有点歪斜。

    她并没有按暂停键,电影还在继续播放。

    叶希染努力探头,轻轻拨开阮苏苏挡住她视野的一些头发,小心把目光投向播放的电影画面中。

    好巧不巧,电影又在上演惊悚的一幕。

    女主角理佳觉得累了,躺在榻榻米上想要休息,睡到中途,忽然觉得脖子被勒得很紧,呼吸不畅,她在睡梦中紧皱眉头,想要从窒息的情境之中挣脱出来。

    画面切到理佳身体周围。

    理佳的四周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黑气,这些黑气形成一个光圈,将理佳包裹在其中。

    理佳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黑气也越来越浓郁。

    忽然,黑气之中出现一个身体和先前的小男孩一样苍白的女人!

    浑身泛着异样白色的女人有了些年纪,大约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叶希染知道这就是传闻中被男主人虐杀致死的女主人了,曾经生活在这间房子的主人。

    妇女身体上看不出什么伤痕,但是脸上流着几条可怖的红色血痕,面色狰狞,眉宇间似乎有着道不尽的怨气,抓到闯进屋子的人便开始发泄。

    她的双手正掐在理佳的脖子上,手逐渐收紧,看到理佳的面色开始变青后,妇女瞪大了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再用点力气,就可以结束她的生命了啊……

    收割人性命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他们都那么幸福,她已经很不幸了。凭什么死得是她?凭什么啊,应该让这些生活在蜜罐里对别人家世好奇想要来探险探求真相的人也体会一下失去生命的滋味!体验死在正好年龄人生还没开始便结束的遗憾!

    他们一定也会产生很多怨气吧。

    就在理佳将要窒息而死的那一刻,困住她周身的黑气忽地一滞,脖子边上又伸出一只小小的、短短的手。这只手横在她的脖子前,握住妇女施暴的双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无声,没有话语的交流。

    妇女松懈了手中的动作,接着,深深看了小男孩一眼,彻底松开手。

    再之后,黑气消散,妇女和小男孩都消失了,理佳也摆脱了梦中濒临死亡的情境,呼吸归于平缓和畅。

    看到妇女揪住理佳脖子的那一刻,叶希染的心也随着女主的挣扎的紧张起来,并且脖子还在隐隐发痛,仿佛也被一双尖利的手给掐住、收紧。

    鼻子也应景地参与其中,自主表演不通气模式。

    叶希染不禁搂紧阮苏苏,她这一会,感到浑身发冷,也模糊感应到有只冰冷、潮湿、枯瘦的手悄无声息出现,然后探进她的身体,在她四肢百骸中游走。

    首先,抓住她的心脏,掂了两下,放回去,接着是肺,猛烈挤压夺走她鼻腔内本就稀薄的空气,她禁不住咳嗽起来。

    这还没完,枯手玩弄完她的心脏和肺部之后,又开始转移到胃、肝肾、血管、动脉、小腿……

    哪里都不放过,汲取走她身体的所有温度。

    等到枯手终于停止它的胡作非为,从她的身体撤退时,叶希染也没有活过来的感觉。

    叶希染觉得她的人,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背后冒出的冷汗已经湿透衣襟,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慌,放肆发泄惊恐,发出能惊飞乌鸦的喊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呜呜呜呜呜呜呜,苏苏救命!”

    “好吓人啊,我不要挑战了,呜呜呜呜噫噫。”

    一直埋首在叶希染怀里想要忘记心中剧烈恐怖的情绪的阮苏苏,听到叶希染这串叫喊声,相当震惊,脑袋稍稍向上抬起,总体还是埋在叶希染胸口,手指蜷紧,像是听到了无法置信的惊天言论:“你说要我救命?那恐怕不行,我还指望着你救我一命呢。”

    “呜呜呜呜——”

    吐槽完,阮苏苏又一次深深埋下头,抱住她后腰,嘤嘤哭嚎起来。

    “这破电影,太吓人了,看什么不好啊?非要看这个了,我魂都吓跑了,哭唧唧。”她接连不断地抱怨,实名制辱骂电影制作组。

    叶希染深有同感,殷切点头,觉得阮苏苏都说到她心里去了,说出了她全部的心里话,“就是啊,人为什么要折磨人,这电影是一般人能看得吗?导演拍摄这部电影时没有考虑过会流失多少观众吧。”

    停下来静静发泄的时候,不仅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还能听见影片的背景音,连绵的音乐,她们依旧处在恐怖的氛围之中。

    她人怂了,坚持不下去了。

    叶希染头皮发麻,好声好气和阮苏苏打着商量。“欸,苏苏,这电影咱们要不别看了,我们去看点暖心的东西?”

    不止是这部,剩下的那些恐怖片她也打算全部放置在记事本里,再也不打开了。

    她就是胆小怎么了?

    练个屁,就这样。

    就算要改变也绝不采取这样的方式。

    赖晗烟简直坑人。

    “嗯,不看了,不看了。”阮苏苏小鸡啄米般点头,话回得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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