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希染示意阮苏苏也放轻声音,接着和阮苏苏一起朝赖晗烟声音消失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只闻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脚落在地面上偶尔踩动清脆的枯枝发出的声响。

    有人看到她们猫着腰怪异的走姿,偶尔投来几缕疑惑的视线,又扭回头,倒是没有发出议论。

    树木草丛是天然的屏幕,两人不敢制造出大动静,小心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赖晗烟鬼鬼祟祟的踪影。

    她居然和她们的姿势有几分相似。

    两腿不太规矩地伸着,倚靠着粗大的树木而站,一双眼痴痴地看着某个方向。

    叶希染阮苏苏对视一眼。

    她在看什么?

    不解,好奇。

    再走近一些,顺着赖晗烟的目光看过去,两人惊奇地发现。赖晗烟一直关注的,让她噤声的是一个背对着她们画画的女孩子。

    刻入眼中的画面的确美如画。

    女孩子面前支了一块画板,旁边摆放着颜料和各种画笔、刷子,很多都是叶希染熟悉的工具,还有一些,属于她不熟悉的领域,她没有见过,她迅速判断出,两个人系统学习的绘画不是一个类别的。

    在她们所能瞧见的角度里,女孩子戴着一顶遮阳帽,扎了双马尾,仰起下巴,专注看着近前的天空,时而在画纸上涂涂刷刷。

    脊背稍弯,露出的侧颈线条分明,穿了一件米白色薄毛衣,垫在屁.股下的报纸缝隙里隐约透露出一枚白绒绒的球,像是毛衣后面坠的玩意,可爱地紧。小巧的一团,坐在地面上,约摸着年岁不大,浑身都散发着可爱的气息。

    叶希染明白赖晗烟为什么会看着姑娘发痴了。

    其实赖晗烟骨子里就喜欢可爱的小东西,动漫周边、玩偶、贴纸、勋章手边等她都喜欢收集。在家里还打造了专门放置这些东西的展柜,宝贝得很,只许人看,不许人碰。

    在俱乐部上班,或者是外出组队探险时,她都是穿着简朴休闲的衣服,轻装上阵。那些精致可爱的东西她不舍得带出来,怕弄坏或者弄丢了,认为放在家里最保险。

    在外面总是一副潇洒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模样,不熟悉的人根本想不到私下她会cos,化夸张的妆容,会参加漫展,购买各种周边,在路上看到可爱精致的东西,都会移不开眼,分心注目。

    像女孩子这样扎着元气双马尾,穿着可爱私服,出现在一群穿着简单服饰、背着专业工具来体验跳伞运动的人堆里。简直是鱼目里混了一颗珍珠,光彩照人,特别能吸引拥有可爱雷达的赖晗烟。

    画纸快要被颜色填满了,女孩子挪了一下腿,手在光滑的皮肤上摩梭了几下。

    即使是六月的天气,又升着暖阳,可是只隔了一张报纸坐在地上,凉气轻易就能渗透薄薄的纸张,还是挺凉的。

    女孩子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在给画作收尾。

    她能发现的事情,赖晗烟离得更近,自然瞧得更清楚。

    赖晗烟迈动了腿。

    叶阮互看一眼,装作不知情,停在原地没动。

    要是不小心破坏了赖晗烟的心思,可是罪过。

    留在暗处看戏挺不错的。

    赖晗烟走近女孩子,脚底重重触地,怕女孩子被吓到,故意制造动静,吸引她注意。

    女孩子蹙眉,手部动作稳稳,没有晕花画纸。

    眼底的不耐烦毫不遮掩,转身回看,对上赖晗烟意味兴浓的眉眼。心猛地一跳,眼里萦绕的戾气趋于平和,没有说什么,眼皮向下耷拉,收敛情绪,回身继续画画。

    她在画一副天空的风景图,画面三分之二都是大片大片绚烂的天空,底下则是山峰、峡谷、无边无尽的漆黑深渊,看一眼就能令人产生堕落之意,心底发慌。

    既美丽又壮阔。

    她想要表达的都已经表达完了,此刻正在修改和增添细节。

    画画的时候他总能全神贯注投入其中,不理会周身的一切。

    有人赞叹有人恨得牙痒痒。

    她都无谓。

    赖晗烟没有错过女孩子那一眼,她亦然,看清女孩子的脸后,她几乎要压抑不住惊喜。

    她的长相简直戳在她的审美点上,每个地方都在狂撩她的点。

    白白净净的,留了齐刘海,浅蓝色百褶裙下包裹的腿纤细笔直,脸颊饱满得似乎能够掐出水。杏眼圆而水,不耐烦地娇看你一眼,骨头都酥了半边。

    从她的坐姿来判断,身高不会超过158。

    赖晗烟对娇小的女孩子最没抵抗力了,会强烈激起她的保护欲,也让她产生想照顾对方的冲动,总之,她对这种的天生有好感。

    她摸了一下脸,大步上前,也不管身下的碎石土地是否平坦,在女孩子身边坐下。

    嘴角咧开一抹笑,瞧了下女孩的画,“你是专门来千岛峰画画得吗?来了多久了?”

    女孩没有看她,可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嗯,两个多小时。”

    赖晗烟先是一喜,人家愿意搭理她,至少说明她在对方心目中不讨厌。

    但很快,她又察觉到不对劲。

    倒不是女孩的回答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而是她咬字正确,发音却奇奇怪怪的,音调都没在正常的音标上,普通话不够标准,可是和小地方考来带口音的普通话发音又不同,像个……中文初学者,长相又是明显的东方人长相。

    难道是长期在国外生活,忘记了母语?

    她暂且埋下疑惑,发现女孩放下颜料刷,合上了专用的盒子,继续搭话:“你应该可以猜到我是来干嘛的哦,咱俩挺有缘,千岛峰风景好光线明亮的地方那么多,偏偏就我们往这偏僻角落钻,你被那些天然杂物遮得可严实,我走到最里面才碰到你。”

    说着说着赖晗烟不禁笑了起来。

    女孩也觉得种种巧合实在奇妙,也笑眯了眼睛,吐出简短字句:“是很有缘。”

    赖晗烟之前藏了心眼,这回仔细分辨,发现女孩这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没有出错,估计是字少,连起来简单,不容易出错罢。

    三言两语间,二人间的气氛逐渐熟络。

    赖晗烟告诉了女孩自己的姓名,礼尚往来,询问女孩的名字。

    “小林,树木林,叫我小林就好。”女孩挺礼貌的。

    按照她们那边的习俗,通常都是以姓氏相称,名字要很亲密的人才能叫,面对刚认识和陌生人没差的赖晗烟,她当然不能够让对方叫自己的名。

    赖晗烟皱起了眉,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意,“我都不配知道你的全名”

    尾调可怜兮兮。

    女孩一下子心软且心虚,连忙道:“不是的,我没有不愿意告诉你。”

    赖晗烟侧耳,做愿闻其详之势。

    “小林绘姗。”怕她不明白字意,女孩伸出雪白的皓腕,把她刚才留在画纸上的签名指给赖晗烟看。

    赖晗烟凑目看得分明,把女孩的名字含在舌尖念了一遍,也把字型记在了脑子里。

    “日本人?”

    小林绘姗轻轻点头。

    “难怪。”

    赖晗烟瞬间明白刚才她的发音为何那般怪腔怪调了,感情人家根本不是忘掉了母语,而是中文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门需要从头学习的外语!

    介绍完自己的姓名和国籍之后,小林绘姗忽然就觉得这个和她恰巧待在同一片寂静天地的人不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们之前有了一点微弱的联系,一改之前的缄默姿态,露出本性,对赖晗烟眉飞色舞诉说自己的憧憬。

    “我一直都很喜欢中国文化,喜欢中国的诗词、文学小说、影视游戏,小时候也跟着父母来中国旅游过几次,每来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喜欢中国!长大之后终于有机会能够来中国留学,我好开心。其实中文我大部分都懂,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发音不太好,有很多字都念不准读音,和人交流没问题的。”

    她在变相解释她语调奇怪的原因。

    听完她的肺腑之言,赖晗烟对她竖起大拇指,“你中文已经说得很好了,你刚才表达的,我全部都听得明白,欢迎你来到中国,也很高兴认识你!”

    赖晗烟煞有介事对她伸出手,实行友好的握手礼。

    小林绘姗理解她的意思,也没扭捏,交付手掌,握住赖晗烟的手指,掌心与掌心相贴,感受她炙热的温度,浅浅碰了几秒便松开。

    她手移开的那一刻,赖晗烟竟然怅然若失,手指向前探了探,想追随她的手而去,察觉到潜存的反应后连忙收回了手,当做无事发生。

    有时候成为好友只需要互相打个照面,或者只是说一句话,一起做过某件事情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接下来就是自然的交换微环节,两人成功拥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话匣子都被打开,轻松交谈着。

    “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来体验一次跳伞,可惜来的实际不凑巧,前面还排了十来号人,要等一个多小时。”

    “你、和朋友一起来的?”

    小林绘姗有些惊讶,她以为赖晗烟是单独过来挑战的。

    “嗯,我朋友也是学画画的,但是她主攻漫画方向,和你不是一个类型的。她们也过来了,应该就在附近,我去找找……”

    赖晗烟倏然回头,一眼就看见后方探头探脑的叶希染和阮苏苏,她表情一变,快步走过来,大刀阔斧立在两人身前,神色不善。“你们就一直在这听墙角?”

    早在赖晗烟突然回头的那刻,两人就知道避无可避,准备乖乖接受批评,可是赖晗烟张口一张大锅却是受不了。

    “隔得这么远,根本听不清,你当我们顺风耳吗?”

    赖晗烟脸色缓了缓。

    毕竟那段对话怎么听都有她意图不轨向小林绘姗搭讪的嫌疑,不符合她平时的形象。

    “不过倒是能看清你和那姑娘聊得欢快,脸上笑开花了都。”

    叶希染话锋一转,促狭地将赖晗烟推上尴尬山顶,一脸快快从实招来的得意模样。

    可是赖晗烟是什么人啊?

    就算她害羞也只是一小会的,绝对不会让叶希染得意太久,她盯着叶希染和阮苏苏诡异地一笑。

    叶希染心中警铃打响,顿觉不妙。

    可她不清楚赖晗烟要打什么主意,无法应对。

    “我在和她说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怎么?”叶希染警惕追问。

    “十二岁的时候来了初潮……”

    “啊啊啊啊啊你!”叶希染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匆匆看过阮苏苏一眼,以雷霆之势跳上赖晗烟的后背,勾住她的脖子,捂住嘴,“你不许说!”

    赖晗烟的倔强非常人能比,而且她已经把阮苏苏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在这么艰难的被勒索的情况下,仍然用颤抖断断续续的低音说出那件轶事:“抱着我一边哭一边写遗书,哈哈哈哈哈傻死了。”

    空气中,传来某人同步的熟悉的闷笑声。

    “赖晗烟——我杀了你啊!”

    叶希染一掌不留情地劈在赖晗烟后脖颈。

    心里只萦绕着一个想法:

    完蛋了,好丢脸啊!好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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