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还会来安慰我。”宴怜轻轻的笑了,“哥哥对我那么好……我似乎不应该生哥哥的气,可是没办法……”

    “我真的很生气啊。”宴怜睁圆了眼睛,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宴无咎,幽冷的说:“哥哥明明说过,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好好的照顾我。愿意把什么东西都让给我……”

    “我很乖,从来不要哥哥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哥哥还要跟我抢蕉蕉呢?”

    “我太生气了。”

    “所以我就故意跟你说,他想做你的神。”宴怜轻轻的说:“哥哥是不会容忍自己心爱的神明……被一个玷污的吧。”

    “让我猜猜哥哥会对他做什么呢……”

    宴无咎一直沉默的听着,骨头用力,太阳穴青筋鼓起。

    宴怜自顾自的说着,“啊,我知道,哥哥肯定狠狠的羞辱了他。”

    “太好啦,他终于知道哥哥不要他了,彻底死心了呢。”

    宴怜又笑了,目光含着没有温度的笑意:“他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

    宴无咎突然说:“阿怜,你恨我。”

    此话一出,病房里陷入了极端的安静,宴无咎从宴怜眼里,再次窥见了那丝闪现的恨意。

    这种恨在宴怜的眼里,似乎已经蛰伏了很多很多年。

    他与弟弟相处的时候,偶尔似乎能窥见这样的目光。

    他一直都认为这是错觉,只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的确定,宴怜是恨他的。

    其实在过去的很多时光里,宴无咎也问过宴怜恨不恨他。

    在天灾来临的那一刻,恨不恨他抛下他。

    宴怜都会露出十分乖巧的模样,说:“哥哥对我好,我不恨哥哥。”

    “那些事情,阿怜早就忘记了。”

    那只是谎言——只有宴无咎一个人愿意一厢情愿相信的谎言。

    宴怜在报复他。

    宴怜:“我没有恨哥哥呢。”

    少年茶褐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哥哥那么厉害。”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的事情,自顾自的说:“在那场雪灾过后,我卧床不起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总能从旁人那里,听到哥哥的事。”

    “我听说哥哥开始迷恋各种极限运动,去参加比赛,拿了很多奖。”

    “哥哥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每天泡在拳击馆,健身馆……”

    宴怜望着窗外,语气很轻:“真是耀眼啊。”

    他好像回到了那段非常年幼的时光。

    宴怜侧了侧脸,“和我这样的人不一样,哥哥是健康的,正常的,背负着所有人期待,生长在耀眼地方的人。”

    “我很喜欢哥哥的耀眼……”宴怜说:“哥哥也很关心我……”

    “但是,不够呀。”宴怜说:“为什么我要躺在这个地方,看着你成为耀眼的人呢?”

    “我那个时候……”宴怜说:“就很想要让哥哥消失了。”

    “但是……”宴怜说:“哥哥很乖,无论我要什么都会给我,哥哥的耀眼,好像也照耀在了我的身上呢。”

    他这样说着,轻轻的,幽幽的:“可是……为什么我要在哥哥的光芒下,摇尾乞怜的活着呢。”

    宴无咎说:“摇尾乞怜?”

    “是呀。”宴怜弯起眼睛,这一瞬间他又变得无害可爱了起来,“像这样,可爱的,悄悄的笑,所有人都会偏爱我,哥哥尤其如此——”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呀。”他还是可爱的笑着,眼睛却冷了下来:“原来可以不必如此的吧,宴无咎。”

    在实验课,他把小白兔丢进毒蛇的保温箱,看着毒蛇即将吞掉小白兔,他觉得十分兴奋。

    在周围人惊慌的眼神中,他意识到自己也许是个怪物,为了让自己正常起来,他收敛微笑,佯装恐慌的走到哥哥身边,跟他说自己不小心把小白兔扔进了保温箱——也许那个小白兔会死掉——

    哥哥却会皱着眉头,打开保温箱的盖子,掐住蛇的脖子,把蛇扔到一边,捏住瑟瑟发抖的小白兔,把小白兔放回属于他的地方。

    很多人夸哥哥勇敢。

    他站在哥哥楠枫的光芒下,保持着可爱的微笑,和那些人一起鼓掌,但心里却在阴暗的想。

    蛇怎么没把兔子吃掉呢,张开带着毒牙的嘴巴,直白有力的吞咽,蛇流畅优雅的躯体会鼓起兔子挣扎的包,然后那象征着生命的一团,被蛇坚硬的骨骼压成碎片——

    哥哥是个正常人,而他不是。

    哥哥勇敢,坚强,正义,而他不是。

    在得知自己是母亲和舅舅罪恶的果实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

    近亲生下的孩子,所以他果然,是个怪物……

    但是没关系,哥哥是善良的正常人,他只要跟哥哥一样就好了,像个正常人一样,规矩自己的行为,做应该做的事情。

    ——“妈妈,兔子在黑夜迷了路,又没有月亮,该怎么办呢?”

    ——“没有月亮的话,记得看星星,北极星在夜空的最北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