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无咎,画……

    就在苏蕉即将想起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居然是苏苪雪的电话。

    苏蕉不是很想接,但是苏苪雪一直在打。

    苏蕉撇撇嘴,把对方的号码拉黑了。

    结果没多久,苏蕉手机弹出了苏苪雪的微信申请。

    苏蕉一直都没加过苏苪雪的微信,他准备无视掉这条, 然而却看到了对方发过来的备注。

    “神”

    苏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按了同意。

    微信电话立刻就响了起来。

    苏蕉接了电话,他听见了哗啦啦的雨声,和苏苪雪有些沙哑的嗓音。

    “我想起来了……”

    苏苪雪开门见山:“那个世界里出现的神, 是你……”

    苏苪雪会想起来, 苏蕉并不意外。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蕉要承认。

    “如果你再说我听不懂的话。”苏蕉淡淡说:“我就挂了。”

    “苏蕉!!”苏苪雪尖叫起来,他用急促的语气说:“你敢挂我电话!!”

    但他很快又语气急促起来,带着哭腔,“不……不要挂, 不要挂。”

    “不要挂, 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你是神明的话,你是神明的话……陈美芳还活着吗?啊,告诉我……”

    苏蕉听到了哗啦啦的雨声,破碎又零落,这让苏苪雪祈求的声音也带上了深寒的湿气:“求求你告诉我……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你要我怎么道歉都可以……”

    他悲伤至极,如泣如诉,他知道苏蕉心软,只要他求了,那么苏蕉——

    “嘟——”

    苏蕉挂断了电话。

    凄然的大雨里,苏苪雪衣衫单薄,冻得浑身发抖,他走遍了学校附近的房子,连夜打听苏蕉住在哪里,却也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地址。

    他拿着电话,无助和茫然深深的浸透了他每一寸皮肤,让他想要痛苦的哭泣。

    天灾世界,有关神明的记忆是模糊的,但昏迷的时候,他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他开始觉得苏蕉很眼熟。

    回去后他仔细回忆……很快就想起来,他在哪里见到过了。

    天灾世界他罹患重度精神障碍,那具身体已经有了严重的病理变化,所以会神志不清,回到现实世界后,他原来的身体并没有病理性的变化,所以尽管意志消沉,残留了很多精神障碍,但都是轻度,是可以克制的。

    但是天灾世界发疯的记忆,也确实是模糊的——不过现在他想起来了……

    苏蕉。

    那位神明就是苏蕉!!那黑白色的格子尽头,握住无数纠缠的线条的神……

    只有他能带他回天灾世界,只有他知道陈美芳有没有活着,甚至——只有他才能让他再见一眼陈美芳——

    或者,不见也没关系,只要让他知道陈美芳活没活着,就够了。

    他愿意忏悔,愿意跪下,愿意承担一切他应该承担的罪恶。

    甚至可以任苏蕉加码。

    可是苏蕉不愿意接他的电话。

    苏苪雪从未有一刻,这样恨自己。

    他恨自己的高傲和骄矜,恨自己对苏蕉肆无忌惮的欺辱,恨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可以给苏蕉跪下,他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苏蕉能告诉他……陈美芳是不是还活着……

    他衣服被雨水淋得湿透,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凄凉的心,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得到过真正爱意的人会沉醉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沉醉在偷窃来的感情里,他肆无忌惮的享受这一切,他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而付出代价的人只有苏蕉——这一切多么美好,多么理所应当。

    可是他失去了陈美芳。

    他偷走了神明的爱与家人,所以命运惩罚他,赐给他最珍贵的东西,又残忍的让他失去,让他承受这剜心之痛。

    他在附近徘徊了一夜,雨没有停。

    郑凤来找他。

    少年茫然的走在雨中,下巴因为几天没进食而显得尖瘦,皮肤惨白一片,唇也毫无血色,湿透的白衬衫哗哗淌着水,他眼瞳漆黑中透着病态的红,像是行于雨中的水鬼,下一秒就要带着所有人下地狱。

    “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郑凤顾不得拿伞,衣服也被水浸透了,她大声说:“跟我回去!”

    苏苪雪却忽得回眸,愣愣的望着郑凤。

    他用奇异的目光望着自己这个坏事做尽,却还能若无其事的母亲。

    郑凤被他乌黑的眼睛看得忽然悚然——那完全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那完全是死人才会有的眼睛。

    里面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用沙哑的嗓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