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赌。

    一阵令人窒息的,难以忍耐的,恐怖的沉默后。

    苏蕉听见柳涵一沙哑,艰涩,几乎堪称压抑的声音:“嗯。”

    苏蕉:“?!”

    苏蕉下意识的想挣扎,却被死死摁在了宴怜怀里,苏蕉听见宴怜伤心欲绝的声音:“蕉蕉这样,是不想我们和解吗?”

    苏蕉直觉哪里不对,偏偏无法指摘。

    “嗯?嗯是什么意思?”宴怜歪了歪脑袋,继续问柳涵一:“是原谅的意思吗?”

    「嗤」。

    又是一刀。

    刀锋深入手骨,柳涵一疼得发抖。

    宴怜弯起唇角,明明滴血不沾,整个人却仿佛浸泡在血色里,他睁着那双残忍又冷漠的眼睛,问:“是无论多少刀,都会原谅的意思吗?”

    柳涵一跪在他脆弱的神明面前,满身鲜血和痛苦,喉咙里仿佛生着从心脏里溢出的疼痛:“是。”

    他凝视着抵在少年脖颈上的刀锋,字句苍白含着恨:“是……原谅的意思。”

    宴怜的刀锋一转,迟钝冰冷的刀背以毫厘之别擦过苏蕉的脖颈,他亲昵的用胳膊圈住怀里美貌的少年,用温柔缠绵的语气说:“你听,他原谅我啦。”

    “亲爱的,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苏蕉刚要说话,腰间的铃铛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叮——”

    那一霎,苏蕉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如同逆流的大江,滔滔不绝的灌入引魂铃中,刺耳尖锐,只有他一个人听到的摇铃声几乎撕裂耳膜。

    引魂铃,似乎没有引来郑凤,反而引来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隐约听到系统的尖叫,和不断流泻的神力值,上亿的神力值竟然如同漏风破布袋里的水,哗哗哗流淌了个干净。

    宴怜察觉他不对,松开手,于是苏蕉又看到满地狰狞模糊的血色。

    ——能在恶人身边徘徊的鬼,必然是厉鬼中的厉鬼。

    这世上,大抵找不出比宴怜更可怕的极恶之人了吧。

    下一刻,苏蕉失去了意识。

    苏蕉做了一个梦。

    他穿着雪白的星愿,银发赤足,站在一个遥远的,有点古老的巴洛克式的建筑前。

    朦胧的暗灰色雾气萦绕在这古老的建筑周围,其他的景象都看不太清,这里似乎绵延着层叠的山脉,类似的古老建筑层叠的落于其中。

    有很多戴着尖帽,戴着圆鼻子苍白面具,披着斗篷的人,拿着雪白的骨牙笏,鳞次栉比的进入这座巍峨建筑被打开的沉重的铁门之后。

    那些人并没有察觉到他,低头沉默的走进去。

    这像是一段静默的,被遗忘于记录笔下的历史。

    苏蕉喊了几次系统,无果。

    又试探的漂去其他的地方,结果这个梦似乎是有边缘的,他的神力还在,但是无法打破这个固定的界限。

    几次试探无果后。

    无奈,苏蕉只能混入了这堆尖帽人里,跟着他们进入了这座铁灰色的巴洛克建筑,来观察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们似乎并没有觉得一群黑袍人里混入了一位银发神明有什么奇怪,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苏蕉跟着他们,进入了这座巨大的建筑,穿过种满了黑玫瑰的花园中庭。

    苏蕉在大片黑玫瑰园里看到了奇形怪状的诡异雕塑。

    那些雕塑被斑斓颜色的玫瑰装饰着,有红有白,红色的堆在一起,看着像喷发的火山,最神奇的是还会有灰色的玫瑰花瓣漂浮其中,像是火山灰,而蓝玫瑰组成形似滚起的海啸,雪白的玫瑰组成蜿蜒曲折的冰川——

    接着他们抱着雪白的象牙笏,走过装饰繁复华丽又暗黑的走廊,墙上点燃的昏暗煤油灯光芒将走廊上的壁画栩栩如生。

    壁画描述的是发生在各地的灾祸,有船队遭遇海啸,有渔民遭逢台风,从山口喷薄而出的火山灰,跌落星空,朝着大地飞驰的巨大陨石,冰冻到漫无尽头的大地——

    而这些壁画虽然在描述不同种类的恐怖的天灾,但也不是没有相同的地方——比如那一张一张痛苦,绝望,扭曲,甚至狰狞的脸——那些在天灾之下夺命奔逃,偏偏如蝼蚁一样惊慌失措,无能为力的……兔子们。

    苏蕉定定的盯着这些兔子,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他似乎看见过类似的东西……

    只是,之前那些兔子的死状,并不是因为天灾……

    天灾的种类并不详尽,这些壁画似乎只是冰山一角,苏蕉还没看完,就发现黑袍人们停了下来。

    苏蕉差点撞到前面一个黑袍人,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

    于是那个黑袍人转过了身,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那是极其空洞的一眼,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间和历史,直直的望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一霎间,苏蕉遍体生寒。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原来向前的姿态。

    看到了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两扇巨大而沉重的黑铁大门前,他们恭敬而谨慎的垂着头,像是在畏惧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