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苏蕉的人性一直都是懦弱,退缩,忍让的,而新生的神性却是张扬,尊贵,矜傲,不容亵渎,却又是充满慈悲——只是在升级c级神明后,神性「骄矜」的一面就开始越来越强。

    就像他无法容忍司机的偷偷的审视一样,就比如他会对懦弱讨好的本能产生厌恶一样,他对花园的杂乱也产生本能的不满。

    非要说的话,郑凤这栋别墅是属于他的「神庙」,而「神庙」的凌乱本身就代表对神的亵渎。

    而不用系统提醒,苏蕉就知道,抗拒神性的后果就是神力下跌。

    而顺从神性,与神性沟通,就会越来越强,这种强体现在,苏蕉甚至可以在把神力压制到极点的现实世界,发挥出些许力量。

    而系统跟他解释过,神性带动的神力不会让现实世界崩坏。

    就像现实世界里产生的风雨雷电是由世界意识自然控制的,而「神性」是比世界意识更高级,更自然的存在,类似天道。

    天道下产生的神力变化,是与「世界意识」良好沟通的结果,类似天人合一。

    而如果没有神性,只是依靠苏蕉的「人性」来强行使用神力的话,无疑就破坏了世界意识构建的「自然法则」,类似给现实世界增添了bug。

    而沉重支撑的世界已经无法负担这种bug了。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所以苏蕉在没有神性的时候,神力才会被直接禁用。

    苏蕉如今已经打算完全接受神性的影响了。

    对他而言,这并不是坏的改变。

    就像一个人在一件事上做出的不同选择——譬如当恐怖的天灾降临世间,当身后有许许多多的人需要保护的时候——苏蕉的人性会退缩恐惧,而神性却会让他坚毅,冷静,不屈,勇往直前。

    至于「神性」与「人性」的矛盾,至于成为「神」后还是不是苏蕉自己,其实对于苏蕉而言,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不是我是什么。”苏蕉低声告诉自己:“而是我要做什么。”

    他要变得更强,要阻止天灾,要拯救那些如他一般深陷罹难的人,而做到这一切,他就要摆脱生性里的懦弱,讨好,恐惧,畏缩。

    但摆脱这些人性的缺点并不意味着否定自己,相反,他要完全接受过去,铭记在记忆里的苦难和悲伤,而同时,他会如接受过去那样,接受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的未来。

    苏蕉望着凌乱的花园,安抚着自己神性里的焦躁和厌烦——然而这收效甚微。

    于是他决定从郑凤的遗产里拨出个几万块钱,来雇佣一位娴熟的园丁来打理这片花园。

    几乎在做下这个决定的一瞬间,那种烦躁一瞬就消失了,一种由心的愉悦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蕉自在的想,嗯,做这件事的时候呢,一定要把郑凤的从引魂铃里放出来,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他会缓缓的转账——那个时候,他的动作要缓慢,优雅,矜持,富有艺术感。

    苏蕉有理由相信,郑凤对金钱难以割舍的痛苦会让他痛快一整天。

    不知道为什么,苏蕉突然也不是不能理解某些以他人痛苦取乐的人了——当然,那个据说本性邪恶,害他倒霉了十几年的「天灾」和生来变态的宴怜完全排除在外。

    ……

    苏蕉去某直聘为自己雇佣了一个商务司机,月薪在1左右,包住不包吃,因为不是公司,只是个人雇佣,所以也没有五险一金。

    虽然待遇一般,但胜在工资不低,受雇者也还算趋之若鹜。

    司机的工作内容非常简单,就是开车送他上下学,有其他的需求再说。

    苏蕉查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去专业的律师网上拟定了一份劳务合同,思索了一下,又慷慨大方的为自住的别墅添置了管家,厨师,园丁,保姆阿姨等等。

    厨师要求能做各式菜系;管家要求高学历高素养;园丁要求精通插花和艺术;保姆阿姨要求勤快能干活,给开的工资统统在市价的基础上翻个三倍。

    当然,这笔巨大的开支,都由已经去世的郑凤女士支付。

    因为丰厚的酬劳,苏蕉很快就收到了不少回复,他对着简历挑挑拣拣,最后留下了一批人。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郑凤全程如同怨灵一样,幽幽的凝视着他的后背。

    郑凤很想恶毒的说「你会遭报应的」「千刀万剐的小怪物」「该死的杀人犯」「没脸没皮的偷窃者」……但她知道,她一旦张口,就会变成「祝您每天都可以快乐的花钱」「福运加身的尊贵神明,再多花一点吧」「生命绵长的尊崇者,很高兴我的金钱能给您带来快乐」“体面又矜贵的慷慨之神,我为您的青睐而感到荣幸……”什么的。

    这是她多次尝试后总结出的,惨烈又悲痛的现实。

    医院里。

    “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宴家长辈絮絮叨叨:“公司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大哥来管吧,你真是太不令人省心了,如果再这样无法自控,我还是会把你送回疗养院的。”

    “爷爷年纪大了,宁愿你在疗养院里受点苦头,也不想哪天看见你躺在哪个角落里的尸体……”

    他这样说着,忽然顿住了。

    夕阳金红的余晖从窗外落下,照着少年茶褐色的眼睛,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明明一直看着手机,可是很突然的,他把它扔到了一边。

    他怀里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红眼睛兔子玩偶,浑身萦绕着一种落寞般的寂寥。

    宴长岁:“?”

    他忽然歪歪头,整个人像只坏掉的木偶,说:“爷爷。”

    宴长岁:“嗯?”

    “没人爱我。”他轻轻的,用很幽然的语气陈述着:“我好难过。”

    宴长岁板起脸,“你胡说什么呢,那么多人爱你。”

    宴怜「喔」了一声,喃喃的说:“没错,很多人爱我。”

    可是他都不想要。

    他不想要的话,那么那些爱,都是无意义的,于是等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