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比他耳垂上那枚闪光的白石耳钉还要明亮。

    顾西楚顿了顿,凝视着苏蕉,说:“在医院的时候……你显得很焦躁不安,有一种……想要拒绝整个世界的孤僻感。”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画笔,又微微松开。

    苏蕉一怔。

    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时候他确实心烦意乱,很想一个人呆着,不过那是因为「天灾」猝不及防,以一种他完全未曾想过的姿态出现,而祂的出现又导致柳涵一突然消失,引魂铃被强行打碎……

    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点问清楚系统这些问题。

    但焦躁这种情绪,确实难以避免,无怪被人一眼看穿。

    苏蕉闭了闭眼。

    顾西楚接着说:“我以为你会很想静一静,才带你这边来的……是不是让你觉得无聊了?”

    苏蕉回过神了:“啊……没,没事,不无聊……挺好的。”

    苏蕉说:“你画画吧……我确实想一个人待一会。”

    顾西楚就笑了起来,接着继续画画了。

    他有着桃花眼,笑起来眼眸潋滟,薄唇勾起,格外撩人。

    画室再次陷入了寂静。

    苏蕉轻轻出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也许顾西楚没他想的那么坏。

    系统觉察到了他的想法:“……”

    苏蕉在心里默默问:“怎么了?”

    系统顿了顿,轻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有些天真。”

    苏蕉:“……”

    苏蕉以为系统在嘲笑他的时候,就又听系统说:“但又觉得,殿下天真些……也没有什么不好。”

    系统自顾自的说:“毕竟,如果连神明也对这个世界绝望……那不是说明,这个世界真的没救了吗。”

    苏蕉沉默了。

    系统:“也许就是因为殿下历经劫难,依然天真无邪,所以才能成为满怀希望的天灾神明吧。”

    “啊,不说这个了。”系统说:“殿下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苏蕉「嗯」了一声,顿了顿,挑了一个最迫切的问题:“……「血腥天灾」为什么会出现?”

    或者说,为什么会出现在宴怜身上?

    “您还记得那一夜吗?”系统说:“您召唤郑凤……结果神力尽失的那一夜?”

    苏蕉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起来,那场有着玫瑰与王座的诡异梦境,正出现在那一夜。

    苏蕉喃喃:“引魂铃的缺点3——不慎可能招致某些恐怖存在的凝视。”

    系统:“是的,而且当时,您在宴怜这样算的上穷凶极恶,双手染满血腥的人身边……再加上您当时似乎在召唤的时候走了神……总之,您用引魂铃……召唤出了沉睡的……祂。”

    系统没有提「血腥天灾」这个名字。

    苏蕉倒吸了一口冷气。

    “您失去的神力和引魂铃令祂从沉睡中苏醒。”系统解释说:“祂利用了自己的权柄,抹除了您在梦中的记忆,并且……我现在已经想起来了,我当时意识到了祂的存在,但我……”

    系统痛苦的说:“祂是不可以被想起的,当我意识到祂的存在的时候,我也被祂注视了。”

    苏蕉想起来,那时候系统沉默了好几天。

    系统说:“是的,那个时候,我正在被祂猎杀……后来我强行清理了有关祂的记忆,才逃过一劫;但这也导致我回来的时候,无法给您有效的提醒……只能从侧面提醒自己去警告您,祂即将出现,并且危险。”

    苏蕉想起那个时候,系统确实在提醒他,「天灾」即将出现,并且警告他天灾非常危险……但同时也宽慰他说天灾似乎还在沉睡中。

    苏蕉艰涩的问出下一个问题:“所以祂为什么可以出现在……现实世界?”

    “因为您的神力,和引魂铃。”系统说:“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天灾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媒」,天灾世界的存在,精神诸如信仰,实体诸如引魂铃……都可以在现实世界被您的神力具现化……”

    系统轻声说:“而祂……也是因为从引魂铃那里得到了您的神力,才有了在现实世界具现化的能力……所以击碎引魂铃后,您储存在里面的神力消散了,祂也就消失了。”

    苏蕉:“那就是说……祂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了,是吗?”

    虽然这样说着,苏蕉还是觉得隐隐不安,他总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系统:“理论上是这样的,殿下。”

    苏蕉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柳涵一还活着吗?”

    虽然……确实,柳涵一欺负过他,装摄像头之类的……但罪不至死。

    审判一个人有没有罪的是警察和法官,而不是神明。

    苏蕉想起了在血泊中凝视着他的柳涵一。

    他的眼睛,他的笑,他轻声问他——你在担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