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既虚无又真实的拥抱。

    兔子神的身体像一团可以触摸的虚影,被拥抱的时候,能感觉到祂身上凉凉的温度。

    祂紧紧的拥抱苏蕉,拥抱这个突然从窗边消失的美丽少年,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他虚无的影子——可是。

    祂突然发现,虚无的人不是他,而是祂。

    祂可以触碰他,可以拥抱他,可是他一旦用尽全力紧紧的拥抱,祂接近他的身体就会化作虚无——祂能无限的靠近他,却祂无法用力攥紧他。

    “不要……”于是祂发出无助的,仿佛是哭泣的音调,“不要……走。”

    把所有的玫瑰都送给你,请你留在我的窗前。

    苏蕉感觉到了祂的无助,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于是回抱了祂。

    少年的身躯纤瘦,温暖,银发如同流动的水银,轻轻流淌在祂的指尖。

    祂不懂人间的情感,但这一刻,祂觉得,只要他要求,祂可以为眼前这个人做任何事。

    苏蕉在祂耳边,轻轻问:“你可以救救这个人吗?”

    兔子神顿了顿,祂望向苏蕉身后。

    那是一个被污染的人类,并非祂的信徒。

    祂认真的说:“他……不,是我的信徒。”

    所以,无法拯救他。

    苏蕉总觉得这个情境似曾相识,但也没有多想,神明只会向信奉祂的信徒施救,这是理所当然的法则。

    “他会是你的信徒。”苏蕉说:“你来救他。”

    祂想说,那也没用了,这个人病入膏肓,已经快要死了……

    祂想这样说的时候。

    就看到苏蕉捡起地上玫瑰,用玫瑰刺扎破指尖,一滴嫣红的血落在男人唇上。

    这个男人不是苏蕉的信徒,他的神力无法治愈他的疾病。

    但苏蕉血里藏着神力,也能给他续命。

    苏蕉这么做并不是说善心大发,见人就要救,只是他被困在这个小村子里很久了。

    他没有神力,这里又围着群山,以他一己之力,没办法去很远的地方,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打探外界消息的「外人」,苏蕉不能让他死了。

    兔子神直直的盯着那滴血,眼睛微微泛起红光。

    吞了一滴神血的人那通红的眼睛似乎又能视物了。

    他看到了有着流银一般长发,面容模糊的少年。

    “如果想要远离瘟疫。”

    “请信奉祂的存在,记住祂的名。”

    这个少年的嗓音如同潺潺轻水在耳边流动,“绵延午夜的希望,鲜血与疾病的救主,热爱玫瑰与绯色的……”

    他顿了顿,有点不知道如何描述,他又仔细打量了不停查看他手指伤口的兔子神。

    兔子神?

    不不不,逼格太低了,感觉没人想信。

    祂察觉了苏蕉的目光,与苏蕉对视,绵延月色下,祂绯红的眼睛带着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总感觉一定要取一个很厉害的名字,压一下这好像可以随便欺负的气质啊。

    苏蕉对上他的红眼睛,灵机一动——

    “热爱玫瑰与绯色的猩红之神,我向您虔诚的祈祷,祈祷您带走我的痛苦,带走我的疾病……”

    苏蕉拟完了「名」之后,又对这个人重复了一遍,确定对方有听到后,他说:“虔诚信奉你的主,你将会从疾病的痛苦中获得救赎。”

    浑身僵冷,连颤抖都不能的男人记住了这段话。

    他已经听到了死亡和痛苦的召唤。

    而这段话,又似乎将他带临人间。

    他喃喃的念着,猩红……血腥之神……

    当地的语言,「猩红」是多义词,同时也有着「血腥」的意思。

    这也是为什么,系统要求苏蕉建立神庙,管束信徒。

    ——因为一旦信徒理解失误,哪怕差之毫厘,也将谬以千里。

    遗憾的是,苏蕉并不知道这个俚语。

    苏蕉给兔子神取了「名」。

    他是想做一个简单的实验。

    显而易见,兔子神是从民众的信仰里诞生的存在。

    只是显然,信奉祂的人还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