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诞生」,也汇聚了你的绝望。”

    祂抚摸着少年的长发,红色的眼瞳看起来竟很温柔,“你的绝望在我心中生长,天灾神明,你将永困于我的空想……并且再也无法杀死我。”

    所以。

    这片大陆,只是「天灾」构筑于空想之上的世界。

    国王是奇怪的兔子,所以大陆的形状是怪异的兔子爪,所以大家会得很荒谬的兔子病。

    一切以梦构筑,空想却又真实。

    所以,这片文明,突兀的出现在苏蕉要抵达的天灾世界里的时候。

    才会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它只有周而复始,一遍一遍进行毁灭和绝望的循环。

    不管神明试图拯救它多少次,都会收获一个崩塌稀烂的破结局。

    而天灾,就在这源源不断的绝望中沉睡生长。

    ……

    所以。

    他遇到的所有人。

    都是「天灾」的空想,也是「天灾」本身。

    苏蕉喃喃的:“所以……”

    “你在这样虚妄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历史里……”

    “挣扎了多久呢。”

    血腥天灾微笑着提醒说:“天灾以绝望为食。”

    这是命运的馈赠,接受就好,不用挣扎,不必挣扎。

    祂强调似的:“而我得到了你的绝望。”

    但是,祂又分心想,其实祂不是很喜欢苏蕉的绝望……那让祂觉得很不好受。

    祂自言自语说:“以后,你就会在这里,永远。”

    祂这样说着,心情又似乎好了很多。

    “日夜陪伴的人,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就这样化作白骨。”苏蕉忽然又说:“我这样软弱的人,当然会绝望……”

    窗外乌云重重,天灾面无表情,而羞涩的月光被乌云遮蔽的一干二净。

    少年的银发沾染着血,他细弱苍白的手,缓缓的摸进了他的斗篷里,他说:“你把我的兔子神……”

    仿佛终于无法忍耐,少年金色的眼瞳里泛着脆弱的水光,很难过的问:“藏到哪里去了呢?”

    祂忽然觉得心里很痒,像被猫挠了一下。

    苏蕉用的还是大陆上的语言。

    这语言本就带着优雅悦耳的节奏,又被少年用这样好听的声音说出来,每一句话都像是温柔的诗,仿佛让祂回到了那段被祂彻底遗弃的,却无端让人贪恋的时光。

    祂本来就是极其喜爱苏蕉的。

    所以在这段空想世界里,无论神明还是凡人,所有存在都会为苏蕉着迷。

    而这种喜爱对天灾而言,是濒死的温床,致命的毒药,它带来希望,带来热情,带来天真的不管不顾和一厢情愿,但这其实并不好,这往往意味着飞蛾扑火。

    苏蕉以为自己无论怎样都无法挽回被天灾覆灭的结局——其实不是这样的。

    第一场战争发生那一刻,就是往常——很多次轮回里,神明自毁,天灾诞生的时刻。

    众生对神的爱戴在灾厄下,变得猜疑,恐惧,不安。

    最后神明被恶意拽下高塔,在绝望中蜕变「天灾」。

    这样的故事发生了很多次,每一次在覆灭来临的那一刻,祂都可以吸收到其他世界的绝望——与「战争」「疫病」「鲜血」有关,只要万千世界里有人因此绝望,就能被祂捕捉,让祂完成一次「蜕变」,变得更强。

    祂就是以此,掌握「血腥」权柄的天灾。

    ……

    然而,如千篇一律的故事走向所期待的那样。

    在一切即将覆灭的时候,在他借助空想力量,即将完成不知道第几次的蜕变的时候——对苏蕉的爱意竟能化作那样恐怖的执念,让可笑的希望成为烧不尽的野火,竟然绝处逢生,像奇迹一样,诞生了一个……

    半为神明,半为灾厄的奇怪东西。

    甚至到后面,这半边灾厄的东西,在这位「天使」的不懈努力下,居然真的有……

    再次众望所归,化为神明雏形的希望。

    所以说,不愧是,于希望中诞生的「天灾神明」吗?

    祂从不插手自己的空想世界,总是冷眼旁观,任其发展。

    这是祂第一次插手自己的空想。

    甚至用堪称拙劣卑鄙的手段,杀死了那个还未诞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