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楚微一挑眉,明知故问,“您是?”

    “我是苏蕉的大哥,苏迟眠。”苏迟眠说:“我们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又出了国,蕉蕉现在由我照料。”

    “原来是这样。”顾西楚桃花眼含着浅笑,整个人如沐春风,“那苏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事情。”

    苏迟眠拿出了一台屏幕破碎带着灰的手机,打开聊天记录,“还请您解释一下这件事。”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神情却冷的仿佛结了冰。

    顾西楚不紧不慢的把画具放在架子上。

    他面上没有什么被发现和学生私交过密的羞耻,自然的像是苏迟眠拿出的只是一叠无关紧要的废纸,“苏先生想必明白,青春期孩子总是有很多烦恼不愿意向严厉的家长倾诉。”

    苏迟眠的脸绷得更紧了,顾西楚却好像没看见似的,带着些笑意说:“蕉蕉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只是很可惜,他的家长过于严厉了,也许我看上去很温和,又只是暂代美术顾问老师这一职位,不会待的很长久,所以他有什么心里话,总是会来找我说。”

    顾西楚自然的说:“我时常开解他。一来而去,便也熟悉了。”

    苏迟眠冷笑:“看来顾老师本事不小,不仅在艺术界小有名气,去做心理咨询也应当是块香饽饽。兼职青藤高中一个小小的美术顾问,真是屈才了。”

    顾西楚微笑:“苏先生谬赞了,心理学是每一位老师逃不开的必修课,虽然我是兼职顾问,但教育心理学也小有心得呢。”

    苏迟眠:“你的心得就是在学生逃学不上课的时候,撺掇他一起出去玩吗?”

    顾西楚叹息说:“高中课程紧张,适当放松未尝不可,苏先生,不管是学习还是教育,都要讲究松弛有度啊。”

    “随你怎么说。”苏迟眠:“但这是最后一次。”

    他语气冰冷:“蕉蕉还是个孩子,才17岁,还没有成年,他小时候又经历了太多的不幸,没有人保护他,爱护他,我想你身为顾家的长子,关于苏家的流言蜚语应当多少也听过一些……我承认,这很大程度上有我的疏忽,让他很缺爱,最近的相处也确实有些独断……但这不是别人借此伤害他的理由。”

    “从小都没有人教他玩笑的尺度,如果他的行为让你产生了多余的误会,这一点我很抱歉。”

    “但无论怎样,这里都是高中,是他学习的地方。你身为他的老师,更不能放纵他的行为。”

    “顾先生,我不管你来这里当顾问的目的是什么,不要看他天真,就把手伸到他身上。”

    “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再有下次。”

    苏迟眠:“代价你承受不起。”

    顾西楚却忽然说,“不介意我洗一下手吧,苏先生。”

    苏迟眠皱眉。

    顾西楚便去洗手了。

    他细细的把手洗的很干净,即使本来就看不见任何尘埃污渍,他还是认真又细致的洗了一遍,仿佛把什么肮脏的东西洗掉了。

    过了很久。

    他像终于对自己几乎要洗掉了一层皮的手满意了,才松了一口气。

    转而对脸冷的要结冰的苏迟眠微笑说。

    “好的,我知道了,苏先生。”

    苏蕉第二天又去上学了。

    奇怪的是,苏迟眠居然没说他,也没警告他什么,只是看着他吃完早饭后,淡淡说了句记得换校服。

    苏蕉到了学校,果不其然,他亲手写下的缘分生效了,司机前脚刚走,他就遇到了来上班的顾西楚。

    苏蕉一个箭步上去打招呼,“哎呀,好巧啊,顾老师。”

    顾西楚桃花眼弯起,“是很巧呢。”

    “老师今天有几节课啊,辛不辛苦?咨询的学生多不多呀?”

    少年戴着口罩,琥珀色的眼睛像是亮着星星。

    顾西楚却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苏蕉看见教学楼到了,“啊,那我先去上课啦。”

    不知道为什么,苏蕉感觉顾西楚变得很克制。

    ——但他亲手写下的命运是卓有成效的。

    这一天不管是吃饭,上厕所,还是干什么,只要苏蕉出门超过100米,必然能碰上顾西楚。

    甚至下午的时候,一直占课的数学老师请了假,而顾西楚居然被请来看班。

    顾西楚安静的纸上画画。

    冷不丁的,顾西楚头上被扔了一个纸球,纸球滚到了讲台上,沾了粉笔灰。

    有人发现了苏蕉的行为,暗暗倒抽了一口冷气。

    顾西楚看见纸球,桃花眼微微眯起来,抬眼看落针可闻的班级。

    中间的少年戴着口罩,低头在写数学卷子,很老实的样子。

    就在同学们以为顾老师会生气的时候。

    他漫不经心的收回了目光,继续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