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一冷笑着问阮木槐:“为什么鞍前马后?”

    谢寒一不信任阮木槐。他坚信人这种东西,无事不献殷勤,他甚至有点怀疑阮木槐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只是还没露馅而已。

    阮木槐却只是睁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说:“因为我也要吃啊。”

    这让谢寒一挑不出毛病来。

    阮木槐去摘了野果,细心地用山泉洗干净了,用芭蕉叶装着端到谢寒一面前。阮小公子在家里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没有他伺候别人的份,但说来奇怪,这次伺候谢寒一,阮小公子却干得心甘情愿。

    谢寒一在山洞中打坐,他闭着眼睛,跟一尊佛像似的。阮木槐将野果捧到他面前,他微微抬眼,捏了一粒放到口中,没过一秒就吐了出来。

    “酸。”谢寒一说。

    “那你换一颗吃吧。这颗,这颗应该甜。”阮木槐屁颠屁颠道。

    “不吃了。有水吗?”谢寒一问。

    “有,有。”阮木槐拿出一个竹节做的器皿,这是他刚刚做的,这种简单的木活儿对他来说小菜一碟,里面盛了清澈的山泉水。

    阮木槐将竹节器皿递到谢寒一面前,谢寒一瞥了一眼,却又将眼睛闭上了。

    “水里有杂质。”谢寒一说。

    “杂质?没有啊。”阮木槐赶紧检查。

    “我不吃果子,但想喝水。这水有杂质,喝不了,你去把它换了。”谢寒一闭着眼睛,淡淡地说。

    阮木槐没觉得竹节器皿里盛的山泉水不能喝,但谢寒一坚持这么说,阮木槐也不生气,他想:或许寒一是富贵出身,从小的吃的喝的都很讲究,流落到这山里,也挺可怜,我迁就迁就他倒也无妨。

    于是阮木槐翻了一个山头,去给谢寒一换了新鲜的水。换了一次,谢寒一还不满意,阮木槐只好再换,如此来回三次,谢寒一终于满意了,慢悠悠地喝光了阮木槐盛来的水。

    阮木槐累得够呛,仰面躺在地上喘气。谢寒一静静地瞥了他一眼,心里的戒备心放松了一些——刚才他是在试探阮木槐,如果阮木槐并非真善良,而是伪装的,在谢寒一第一次让他去换水的时候就应该不耐烦了。

    谢寒一见阮木槐着实累得可怜,破天荒地起了恻隐之心,他站了起来,走到阮木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木槐。

    “很累?”谢寒一问。

    “累……”阮木槐喘着气说。

    谢寒一慢悠悠地蹲下来,一双眼睛冷冷冰冰。

    这一刻阮木槐觉得谢寒一的姿态像极了宫里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是什么姿态其实阮木槐没见过,但阮木槐猜想应该跟谢寒一差不多——永远高高在上、居高临下。

    谢寒一伸出手指,点在了阮木槐的眉间。一股冰凉的力量从阮木槐的眉间注入,阮木槐的气息很快平复下来,他感到很舒服。

    阮木槐不知道这是什么术法,朝谢寒一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谢谢寒一!原来寒一这么厉害!”

    谢寒一淡淡地看着阮木槐,他觉得阮木槐此刻像极了一个痴憨憨。

    好像还挺可爱。谢寒一想。

    到了黄昏时分,谢寒一吸了阮木槐的血后,在山洞中打坐。阮木槐疼得满地打滚,但吃了从天坑下带上来的赤莲果后,很快就回了血。

    “这果子还真是神奇。”阮木槐捧着还剩下的果子说道。

    “你是从哪里找到赤莲果的?”谢寒一问阮木槐。

    “在一个天坑下。”

    “天坑?”

    “是呀。”

    “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谢寒一忽然来了兴趣。

    “好啊好啊。”阮木槐满口答应。

    阮木槐带着谢寒一前往天坑。阮木槐在前面屁颠屁颠地带路,不停地跟谢寒一搭话,而谢寒一在后面端端正正的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时不时“嗯”一声,算是回应了阮木槐的搭话。

    阮木槐觉得谢寒一是宫里的太皇太后,自己则是太皇太后跟前的小太监。想到这里,阮木槐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你笑什么?”谢寒一问。

    “我刚才在想,寒一你好像太皇太后,而我好想太皇太后跟前的小太监,哈哈哈哈。”

    谢寒一也觉得阮木槐这个形容很好笑,便笑着调侃道:“嗯,是挺像的。小太监。”

    “在呢太后……”

    ……

    两人说了一路无聊的玩笑话,连谢寒一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原来自己也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到了天坑底下,阮木槐把赤莲花果生长的地方指给了谢寒一看。谢寒一有些出神,“原来是这里啊。”他说。

    “寒一以前来过这?”

    “嗯。”

    谢寒一当然来过这,他本是人类,吞服黎山上千年才孕育出来的至寒妖灵后成妖,而这至寒妖灵,当年就长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