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靠近一步齐川心中跳动就越发不受控制,比寻到好马好剑还要发颤的手一直停不下来。

    齐川看不清男子模样,但对方一身清冷无双的气质,长相也应是不俗,而他觉得娘气无比的披风穿在男子身上却多了好些尊贵。

    对方高不可攀,可他本能却在渴望靠近。

    齐川试着缓和神情露出温和的一面,还未走几步就在几步之遥停下了脚步,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看着长相极为俊美的男子突然出现,面色温柔地将披风后的帽子轻轻盖住了男子的头脸,只露出下面小半张脸,该遮的地方都被遮得严实起来。

    齐川恍惚看去却也觉得很是好看,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失神许久,这样本不足以让他停下的。

    直到那个俊美男子漫不经心向他看来一眼,齐川才如坠冰窟般连连倒退面色苍白。

    他在战场上长大,本以为早已见过尸山血海,何为世间大恐怖。

    如今才发现,有人存在就是无间炼狱,随意一眼中透出的血腥残虐,其中毁人迫魂的血戾是他见过最大的恐怖。

    齐川有感,若不是因为那令他失神的男子在旁,他此后的下场得不到好。

    宴朔略感乏味地收回视线,浓黑睫羽低垂看向师尊,睫羽掩下的一瞬划过近乎妖诡的弧线,他的唇色在入了世俗界后就越发猩红,哪怕噙着笑意弯起也会让人莫名感到寒意。

    但他在面向铎曜时冷然的锋利感化为暖暖的温柔,指尖在他眼馋许久的墨发上碾了碾,才悄然松开了手放走了那抹顺滑。

    宴朔心上胶着一块岩石,此时正烫的他心尖发疼,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师尊勿要任性,世俗界灵力匮乏且多含杂质,易容术法虽简单,还是少用为好,以免引得尘气入体。”

    铎曜抬起的手又自然地放下了:“这样我无法视物。”

    灵力少用的话,覆于眼上自然是常用之举。

    宴朔语气不变,面上却浮出一抹笑意:“我牵着师尊就好。”

    铎曜蹙眉觉得着实麻烦,但他清楚自己的容貌于普通凡人的影响力,迟疑一瞬也就搭上了宴朔停在身前有一会的左手。

    “烫。”

    宴朔耳边突然传来一字,见师尊没有开口手骨又微动,似有抽出的意思连忙握紧不放。

    好不容易才骗到了手中,哪有这么轻易就放手的可能,如今只有他与师尊二人,宴朔心内的贪恋几乎要漫出了心房。

    铎曜有一瞬被这温度惊得险些抽了手,待一瞬的应激反应过后就歇了念头,却没料到青年力道加重无声桎梏住了自己下意识的举动。

    铎曜不解:“你可以松些力道。”

    宴朔不语,站在师尊身旁,身影落地与师尊的一并相融,无声的侵占举动铎曜未曾察觉,却也感到被猛兽暗中盯住的不适。

    铎曜扭头看向身后一直看着他不放的凡人,在他看过去后对方受惊般又退了几步,最后却硬是挺着什么般停在了原地看了他一眼面露紧张。

    身上血气较重,体内内力深厚,剑眉皱起时有着无声的威势张扬,这个年纪和这个气势在世俗界中应该不是普通凡人。

    铎曜道:“去问下那人一些情况,然后将你我位置告诉宗内八位弟子尽快会合,他们若出了意外回去可不好向师兄交代。”

    宴朔冷淡看过那位凡人一眼,口中却温和应下了。

    他在那个凡人身上感到一丝熟悉的怨气,而现在那丝怨气在他出现后就躁动起来,想要脱离凡人身上缠住他不放。

    宴朔眸中漠然,仿若无感地移开了目光,冷戾之色划过面上。

    铎曜在向那人走去之前,想起什么又道:“你是否要回故乡看上几眼?”

    宴朔笑道:“求仙斩尘缘,已无亲族没什么挂念了。”

    铎曜扬首看了身后一眼,因着披风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面小半张脸庞,其上流畅精致的下颌线抬了抬。

    宴朔刚看上去,就听见师尊道:“求仙不需斩尘缘,世人若无所求,何来执念求得仙路?”

    宴朔沉默一瞬,欣然颔首:“师尊说的是。”

    他的师尊是半点没有察觉,自己就是一副尘缘已尽的淡漠模样,说出这话时他也只好无奈应下。

    铎曜又问了一遍:“真的不回?”

    宴朔便又拒绝了一次。

    他心内冰冷,哪里还要去回,如今脚下踩着的可不就是他的“故乡”。

    昔年惨烈至极,如今却也能繁衍生息,这些人还真不怕成为第二个陵云国。

    陵云国虽小,却也有十万百姓。

    十万怨魂就在脚下,也不知这临鼎国哪来的胆子敢这般行事。

    宴朔漫不经心地想了几句,就不再关注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