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丫头!”吕婶子坐立不安,想问杜明昭何时开始,可碍着宋杞和在,“宋公子看过了可让出位子吧?”

    “我不走。”

    宋杞和看了一眼吕婶子,又见杜明昭轻揉泛红的手腕,便道:“昭昭,我来帮你作笔录。”

    “你方便吗?”

    杜明昭有些犹豫,可等着看诊的后头还有十来号人,她自己忙不赢,若宋杞和来写是帮了她大忙了。

    宋杞和桃花眼微挑,“可以。”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落于吕婶子,吕婶子下意识挺背,捂肚皮警觉起来。

    不过宋杞和只是逗留了片刻目光,他收回眼从杜明昭手里接过笔,将册子摊到面前。

    杜明昭与吕婶子道:“婶子把手伸出来吧。”

    吕婶子递过去了右手,趁着杜明昭把脉,她迫切地问:“杜丫头,你好生给我看看这一胎究竟是男娃还是女娃。”

    杜明昭默不作声地瞥她。

    吕婶子满眼期望,不用想也能猜到她盼着的是个男孩。

    杜明昭探着脉搏,又换了一只手,没等她开口,吕婶子已等不及,“咋样,是个男娃吗?”

    “杜婶子家中几个孩子了?”

    “三,三个。”

    杜明昭点头,也就是上头三个姐姐了。

    吕婶子见她不语,心一落千丈,“咋,咋,莫不是,又是个女娃?”

    她一提声,嗓子都瓮声瓮气的,十分刺耳。

    这时宋杞和冷道:“婶子,你来看诊不会是为一碗落胎药来的吧?”

    “祈之!”杜明昭微怒。

    宋杞和回看杜明昭,“我说的又无错,你可以问婶子若是个女娃,她会不会宁肯吃落胎药。”

    他不愿杜明昭参合吕家之事,就是因为这吕婶子重男轻女歪到没边了,杜明昭给她看脉象纯粹吃力不讨好,还要被责骂。

    吕家曾就闹的太大,这一胎落地后全盘责任都推给了杜明昭。

    这一回宋杞和绝不能让这事再来一遭。

    “宋公子你啥意思?”

    吕婶子瞪着宋杞和情绪高亢起来,“我这一胎是男是女的你管得着吗,我是要杜丫头给我看,又不是让你看!”

    “我是管不着。”

    宋杞和隐隐愠怒,他眯起桃花眼,似在警告,“婶子若发誓你这孩子不论如何都与昭昭无关,你再来问孩子是男是女。”

    “你!”

    吕婶子气到了,肚皮一阵一阵的疼,“哎哟哎哟”地嚎,杜明昭见状赶紧拉住宋杞和让他闭嘴,复而与吕婶子道:“婶子,你这一胎如你所愿了,是个男孩。”

    “真的是男娃!”

    “嗯,是真的。”

    “杜丫头,你不愧是抚平村的福星,婶子这胎可着了你的福气啊,我心想事成了!”

    一听是男孩,吕婶子哪还顾得上疼啊,抱住杜明昭的手乐呵到没边,“多谢杜丫头!”

    吕婶子没旁的事就是为看孩子性别来的,得了男娃的准信,她抱着肚子便走。

    宋杞和眉间阴翳散不去,他不解,“你为何要告诉她?”

    “她确实怀的是男孩。”

    “可你也明白,不说比说更好。”

    杜明昭没抬头,她端详了宋杞和记下的病症,他的字迹流畅潇洒,多是一笔而写自成风骨,她无奈笑道:“我要是不说,由着你和吕婶子争一上午?”

    宋杞和凌起的眉一软,他抠住轮椅,清越的嗓音哑了,他喊:“昭昭……”

    “婶子没有坏心的,她只是要定心,她怀的若是女孩我确实会担忧,也还好这一胎是男孩。”杜明昭深深叹口气。

    不是不懂吕婶子重男轻女的心思,可她又能如何呢?

    她改变不了什么。

    宋杞和又哑了一分,道:“你还是心太善了。”

    后面吕家生产之际又要来找她怎么办?

    那吕婶子紧着男胎的劲儿,是会将杜明昭当作救命稻草的。

    难产、大出血、孩子难落地,吕婶子就算拼上一条命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可他的昭昭呢?

    要为旁人的一意孤行,搭上自己?

    宋杞和太不情愿了。

    杜明昭看出他墨瞳之中翻滚的情绪,多为忧心忡忡,她劝道:“你总爱无端忧愁,祈之,思虑过多会郁结于心。”

    “这也是医嘱之一吗?”

    “当然,你要听话!”杜明昭如玉的鼻头一翘,“要遵循呢!”

    她的娇态是只对亲近之人才偶时流露的,宋杞和喜悦自己被允许站到了她的近处。

    她喜欢乖的,那么在她这儿他就乖。

    既然她说不要想,他就不去想了。

    宋杞和嘴角跟着翘起,“好。”

    吕婶子之后杜明昭又看了三位婶子,无一不是一些小毛病。

    她把脉说着病症,宋杞和在边一一记下,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安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