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杞和在边看了两遍便拿准了调配比重,他让应庚再去取两个勺子来,也帮着杜明昭装瓶。

    杜明昭仔细与他说了大致一勺兑多少的药粉。

    宋杞和笑着道:“你的事我不会草率。”

    杜明昭却不能完全信他的话,她喜欢观更胜过于说,若宋杞和以行动证明他的细致,那么她可完全任由他。

    宋杞和配了一回,杜明昭勾唇颔首,“不错,很好。”

    “昭昭以为我可给你做小学徒了吗?”

    宋杞和桃花眼微挑。

    杜明昭没好气睨他,“哪里是小学徒,你已出师了。”

    她哪敢劳驾这尊大佛给自己打下手啊?

    一切凭着他的心情,好与不好都不是她能主动开口提的。

    宋杞和哑然失笑。

    有人帮着,两人不多时便装好了十余瓶,这时杜黎端着盘子自厨房走出,菜香勾得杜明昭肚里一阵的咕咕声。

    宋杞和因声瞥眼,“荀府就那样的抠,你去府上大半日,竟连几块垫肚的糕点也舍不得给?”

    杜明昭顿感窘迫,耳朵烧的慌,她揉了两下,回:“出了点事,来不及留在荀府品茶吃点心。”

    宋杞和不置可否,他偏头去看应庚。

    应庚便接过话茬,“荀夫人今日出了屋,她与杜姑娘碰见后荀夫人对杜姑娘颇有微词。”

    “都说什么了?”

    宋杞和桃花眼沉下,眉间隐有暗色浮起。

    杜明昭察觉到他眼神微妙的转变,当即回道:“不是什么大事啊,荀夫人只是觉着我身份低,给二小姐看诊不够格。”

    “身份低?”宋杞和一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面色阴沉不露声色的时候,只有应庚知道,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如荀夫人所言我身份确实低啊,莫非我还能比过荀家不成,我不过是抚平村的一介平民,荀夫人有微词可以理解。”

    杜明昭倒不是妄自菲薄,她只是谈着一件十分寻常的事,她不像古人那样重门第,更不在乎自己来自杜家,只是村里平平常常一户人家的闺女。

    荀华月乃荀府嫡出二小姐,与她当真是云泥之别。

    她会在宋杞和面前坦言,也有想让他记住的意图。

    不管宋杞和日后是否能恢复记忆,他都与村里人不在同等的身价。

    宋杞和却发出嗤笑,“杜明昭,你便是如此以为的?”

    杜明昭一愣。

    宋杞和以全名喊她,却让她觉得比喊乳名心惊胆颤多了。

    “如今这世道看诊寻医还有门第之说,莫非民间的郎中大夫没有为荀家看诊的资格?可笑至极。”

    似乎看透杜明昭所想,宋杞和沉着脸道:“你在我眼中只是杜明昭,与你的出身无关。”

    一直到杜明昭被何氏唤回神,她心头还回荡着宋杞和说的那句“与任何无关”。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无一分戏耍她的意思。

    该说宋杞和高风亮节,还是品性好?

    不管怎样,她心中对宋杞和有了新的认识,一抹与之前不太一样的颜色。

    何氏喊道:“昭昭,帮娘端个菜盘。”

    “来了。”

    杜明昭的药丸还没捏,要用厨房煎药得等饭后。

    何氏突而开口:“你二婶她的病……”

    “娘不用担忧,二婶的药我给送过去了。”

    杜明昭是托人转手去的杜家,她可不想再和杜家那令人作呕的杜老太碰面。

    何氏点点头,胡氏有药吃她就安心了,她转头道:“大房家的杜大宝回村了,不过听说他摔了腿,要是杜家找你治咋整?”

    杜明昭一口回绝:“我才不给他们看病,想都别想。”

    她望见何氏正把排骨裹了面粉丢锅里炸,以前的杜家鲜少吃油炸的,是在杜明昭分给何氏足够的银钱后,杜家的伙食才逐渐改善。

    如今家中猪油满满一罐,不必操心炒菜用不起油。

    但这次炸肉,何氏还是只垫了一小锅的油,那高度将把排骨淹没。

    何氏一向省吃俭用。

    杜明昭嗅着肉香,这排骨是王婶子送来的那一板,是猪的肋排,瘦肉多带有软骨,何氏切了一半先过油炸一遍,再来用豆豉烧。

    “娘,我想吃炸菜包肉。”杜明昭看何氏炸完补道。

    “菜包肉,那是啥?”

    “就是这个名,用菜包肉再炸。”

    杜明昭看何氏眼露迷糊,干脆自己上手取来一颗白菜,家中还有许多乡亲送来的新鲜时蔬,堆积着吃不完有的都放蔫了,这白菜看着还算水灵。

    她在木盆里折了白菜,裹了一块排骨顺着锅壁滑进滚烫的油中。

    入油的刹那,无固定的白菜霎时从排骨脱落。

    “啊。”

    杜明昭呆住,她用锅铲来回地翻排骨却无法把白菜卷回去,怎么补救都已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