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难办呢。

    饭桌上,除去帝衡,两人都有些拘谨,叶白眼尖地看见侍女拿了酒上来,于是拦了一下说:“殿下,我父亲他不善饮酒,恐饮酒冲撞了您,这酒还是不暍了罢。”

    帝衡却拿起酒杯不由分说地给他和叶展言倾倒了两杯,单单没给叶白,放下酒壶时他说:“今日与岳父大人是第一次言欢,若不饮酒,岂不一憾事?”

    “可——”“行了小五,殿下与臣饮酒自是看得起臣,你莫要再说了。”说罢,叶父双手执起酒杯拱手抬至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叶白悻悻地闭了嘴,夹菜自己吃自己的。

    没过一会儿,他听帝衡开口问道:“不知岳父与岳母成亲数载可否发生过争吵。”

    “这,自是有的。”叶父暍酒上脸,就这会儿功夫脸上便红了一片,他摸了摸碗,悄声答,“夫人与我成亲第一载我们就经常吵起来,每次我都输她一筹,哼,我那是懒得和她一个姑娘计较。”

    “其实夫妻之间最开始都会有些不尽如意的地方,日子久了这些不如意的地方便会化作彼此的调和,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坏脾气以后也就不怕大吵起来了。”叶父哀叹一声,“臣与爱妻相处,都在于彼此包容。”

    “岳母未曾闹过大脾气?”帝衡摩挲着酒杯边缘,言语间又敬了一杯。

    “自是闹过。”叶父又是暍得一滴不剩,他笑道,“是我当时惹她难过,后来也想着补救,奈何她不听我的,那段日子,真是唉,苦不堪言。”

    叶白听母亲提起过这段,当时他不过刚出生,父亲年过三十,正当壮年,那时南域闹水患,父亲向皇帝自请前去,当天就一声不吭地带着兵马走了,留母亲一个人照顾不足月的他,百般辛苦,闻者心伤。

    后来水患之地又染上时疫,消息传到英国公府时,母亲差点背过气,虽然最后父亲是平安回来了,可母亲却生了好长时间的气。

    “她不搭理我,我就偏凑到她跟前,买她喜欢的玩意儿,带她去游湖看花,百般哄她开心,如此过了一年,她才不对我冷冰冰的。”说到这里,叶父自顾倒了杯酒,饮下。

    帝衡却若有所思——这样看来,叶白的性子倒是随了他母亲。他也这么哄吗?

    能成功么?

    帝衡不知道,不过,倒也别无他法,试试也不亏。

    他心下有了主意,满意地给叶白夹了一块肉。

    第五十章 吓到他了

    六月的天实在是多变了些,不过好在近几日都天气明媚,帝衡说起要带叶白游湖时叶白正在躺椅上坐着,手捧一本书,摇摇晃晃地吃着果子。

    听见帝衡说起这个,终于正眼看他了,视线淡然地扫过他,最后重新回到书册上,说:“我不想去。”

    帝衡听完了直皱眉,说:“为何不想去?”

    叶白脖子一梗,悻悻地放下手上抓着的果子,嘟囔着:“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千阳湖中荷花都开了,你不是说呆在东宫无聊么,恰巧明日皇城外有灯会,你不乐意去?”帝衡心里好笑,叶白哪能是不乐意去啊,分明就是不想和他一起去,说不定才说了不乐意去,转头就和他那小丫鬟商量着又偷偷跑出去了。

    叶白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却不知帝衡早已看穿了他,无意中对上帝衡的视线,他收敛下神色,刚要回绝,不料帝衡却先一步朝他走来,站在躺椅旁,突然蹲下,直视叶白的双眼道:“如果不乐意去那我就陪着你呆在府上,也不错。”

    陪他呆着?还是别了吧,他更受不了。

    叶白眉头一簇,应和道:“那还是去游湖吧。”

    这几日帝衡对他都是好脾气,看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把他时时刻刻锢在身边。不过叶白可不轻易上当,他若有这么容易被帝衡哄骗几天就将上辈子的事揭过那才真是对不起自己。

    晚上,帝衡好不容易处理好了今明两日需要处理的事情,一回到怡月殿,却看见里面的灯都熄了,他略一愣神,揉揉太阳穴,似乎颇觉头疼。

    在门外守着的秋生发现了他,心中忐忑不安地上前两步,行了礼告诉他:“回太子殿下,太子妃他说今日困乏得很,就先睡下了。”

    帝衡知道叶白是在躲着自己呢,可也没办法,终究是他做错了,叶白不待见他也是合理的。

    于是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不说话,这让在他面前的秋生压力倍增,她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在闹什么别扭呢,明明去北域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不过短短几天怎么就处成了这副模样?

    最后她听见帝衡沉声道了一句:“夜里天凉,记得把太子妃屋里的窗户关严实了。”说罢,转身走了。

    “是。”秋生应了一句,抬头看着帝衡离开的背影,总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打开门进去的时候,她看见叶白正坐在屋子里,窗户正打开着,她想起太子的瞩咐,几步上前去关了窗,接着又点燃了一个蜡烛。

    借着烛火的光,秋生看见叶白沉静的脸,一言不发的模样,不由得心里唏噓,嘴上道:“小公爷,您既舍不得太子殿下,何必赶他走呢?”

    “谁舍不得了!”叶白倒像是有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音量抬高了些。

    秋生不明白他反应怎么这么大,心说:这要不是狡辩她都不信。可是她也没直说,只是劝道:“小公爷,奴婢看着太子殿下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怕是从书房处理了公务就直接赶来了,奴婢听说殿下为了空出时间陪您去游湖今天一整天都呆在书房呢。”

    叶白没有刻意去关注帝衡,此时听秋生说起来他才别扭道:“我都说了不去,是他自己逼我去的。”

    秋生低叹一声,不明白两人这是在闹什么,眼看着叶白也没有要睡觉的心思,生怕说多了惹他不高兴,于是转了话题问他要不要看会儿书。

    叶白点点头。

    于是秋生从外面的桌案上给他拿来一本话本子,这些都是太子找人搜罗来的,诚然,秋生是觉得太子对她家小公爷真心不错,只是两人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

    叶白就着烛光在光下翻着书页,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今日秋生拿来的竟是一本志怪书,平日里他不怕这些,但是大晚上的看这些还是有些怵,虽然知道秋生就在外殿守着,可是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黄澄澄的光印在墙壁上,照出黑色的影子。

    看了一会儿,叶白猛地合上书,镇定地撑着桌子从原地站起,朝外叫了秋生的名字。

    秋生却没回应。

    他心里一咯噔,将手按在桌沿,另一只手拿起烛火,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心想:这大半夜的,莫不是真有鬼吧?

    他又喊了一句秋生,刚走到门边,还没拉开门就察觉到面前的门被人开了一道小缝,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人突然推开。

    “啊一一”叶白被吓得惊慌失措,他大叫一声,脚步往后退了几步,举着的烛台也被他扔到了地上,顺着地面滚了两圈。

    门边立着一个人,黑色的影子被月色拉长,只见他弯身从地上捡起烛台,熟悉的声音响起:“小白,怎么还不睡?”

    叶白这才反应过来根本不是什么鬼怪,分明就是帝衡在捉弄他,他一时气极,也不答话,觉得被帝衡看了笑话,于是甩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