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映衬着一侧角落的阴影,叶白的脸在烛火照映下莫测。

    秋生看见叶白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许多字,写到一半,又猛地拿起放到烛火中,火焰燃气,那些字散成了灰。

    第二次,叶白写满了字,撂下笔的时候皱着眉看着纸张,又将它拿起,烧毀。

    最后一次,叶白思虑了良久,只在纸上落下两行字,最后怒气冲冲地放进信笺中,交给她:“今日清晨拿给带信的侍兵。”

    秋生拿了信应下,又忧心地看着叶白,犹豫道:“太子妃,已经这么晚了,您再睡不着也得睡会儿啊不然明天没精神劲儿。”

    叶白胡乱点头答应了,翻身上床,闭上眸子终于准备安心睡觉了。

    饶是这样,他也等了半个时辰,实在累极了才睡下。

    第二日清晨又早早醒来,眸子下一片青色。

    帝衡的确是中了毒箭,可是远没有传出去的那般严重,离开之前他去见了父皇,和他论起柳尚书的逆反之心,他知道柳家与西北有牵扯,就是不知这狐狸尾巴到底什么时候才露出来,于是将计就计,传出消息说毒未解,这样也好叫对方早点中计。

    他是特意瞩咐了不要让叶白知道他受伤的事,为了计划也不再写信回去,没成想还是被知道了。

    那天皇宫之中刚刚诊出叶白有孕的消息,下一秒他派的暗中保护叶白的红衣卫就马不停蹄地传了消息给他。

    知道叶白怀了身孕的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不想去理会什么战事,什么朝臣,他只想马上回到叶白身边,照顾他,和他们的孩子。

    第一世他们的结局并不美好,这一世他说什么也要让他们之间不再有遗憾。

    看着眼前这封得之不易的家书,帝衡却迟迟不敢打开。

    盯着它,直皱眉。

    他猜,叶白会说些什么?

    会急切地询问他的伤势?会担心他?说不定想的更好些叶白会原谅他。

    怎么可能?

    帝衡叹着气打开信纸,那琢磨了许久才写下的两行字印入他的眼中。

    “两个月,你若不归,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帝衡瞪大了眼,蹭地坐起,怒不可遏地看着那两行字,像是恨不得将它盯出一个洞来。

    改嫁?!呵,叶白想都别想,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开他。还想带着他的孩子一起嫁给别人?

    做梦!

    拳头一握紧,帝衡颇有些晈牙切齿地重新坐下。

    思考了许久,最后他摊开手掌,一寸寸地将那张纸上的褶皱摆平,后才叫来外边的侍卫。

    “传令下去,今晚突袭。”

    那侍卫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下一秒就听令下去传话了。

    当天夜里,乌兰国敌军驻扎的营帐中突起大火,火势借着风力愈燃愈烈,最后导致乌兰国伤亡惨重。

    消息传进皇城之中被叶白听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天了,这七天,他照样没等来帝衡的信,即使表面上再怎么装不在意,心里面还是骗不了人。

    听到消息的时候,叶白其实松了一口气,他不懂战事,只知道现在局势在转好那就是好事,他的孩子还未出生,他总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父亲。

    所以即使帝衡不回信件,也无大碍,他等得起。

    虽是这么想,但是晚上还是睡不着,胃口也变差了,一闻到点不舒服的味道胃里就犯恶心。

    过几日皇后说要带着他去大慈寺祈福,选好了日子,马车也备好了,可是临行前一天夜里,叶白又睡不着了。

    因为怀孕,他不敢点香,水沉香更甚。

    这也苦了他,每每夜难安睡。

    第二日早起时他的精神颇为不好,秋生伺候着他洗漱之后,厨房端来了清淡的粥,饶是这样,叶白闻见了也觉得不舒服,当即就要吐出来,可是最后只是干呕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脸色苍白。

    “太子妃,要不您再休息会儿吧?皇后娘娘那里她一定会体恤您的。”秋生见他那么难受,好生劝了一句。

    叶白摇摇头,说不用,最后忍着恶心劲儿咽下两口粥。

    上马车的时候皇后也瞧出来他面色不对劲,随行叫了太医来,一诊脉才知道原来叶白竟夜不能寐。

    “可有法子?”皇后比谁都急,还没等太医开口就先问道。

    太医岁数摆在那儿,说话都慢吞吞的,只听他皱着眉头直言:“太子妃如今的体质不便于用药,臣也实难着手,待臣与太医院商议了看看能不能做出个食谱来,这样也好叫太子妃状况缓解。”

    “今日回去就立马着手准备着,别耽误了。”

    “是,微臣遵旨。”

    叶白看着皇后一连串命令下去,这股子霸道模样,他心虚地想:帝衡倒真是学了个十成,说不定还颇有些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本事。

    本来皇后看他今日不舒服就不去寺里,选个其他日子再去也是一样的,但是叶白笑着回她说今日胜在天气好,不热,若是再等些时候天热了他就更不好出来了。

    其实他想的是今天已经洗漱好了,起那么早,折腾那么久,再叫他回去?他才不愿意。

    “也对,今天天气胜在凉爽,你怕热得很,这种天不可多得。”皇后瞅了眼外边,转过头,“那就去吧。”

    于是马车一路缓慢地驶在去往南山寺的路上,还专程挑了平顺的道,走起来不那么颠簸。

    饶是这样,叶白也被折腾的够呛,等双脚终于触上地面,他的身体都晃了晃,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