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瞧着他眼下的青黑,摇摇头,没说话,而是拿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看,他在动。”

    秋生见状,体贴地退下,再为两人关上了房门。

    “小白”帝衡口中念着他的名字,眼睛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肚皮,他们的孩子正在叶白的肚子里顽强生长,“小白。”他再叹了一声。

    叶白被他抱着躺下,帝衡也脱了衣服上床搂着他,两人的眼神对上,一个不说话,一个开了口。

    叶白伸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对他说:“我讨厌上辈子的你。”说完就看见面前的帝衡紧张起来,他又按住帝衡的嘴让他别开口,继续说,“我想了一下,也许我上辈子就是挺讨你厌烦的,老缠着你,我自己竟看不出来,等我看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你现在不那么让我讨厌。”叶白轻声说,“不讨厌也不是说喜欢,你可别多想。”

    帝衡握住他不停乱动的手,和他晈耳朵:“那你要怎么才能喜欢上我呢?”

    叶白轻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遵命,我的夫人。”

    自那日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像是礼貌中又带着不好意思,偶尔对上个视线都能不由自主地各自避开。

    秋生就搞不懂了,这两人明明孩子都快出生了,啥没做过啊?现在倒像是情窦初开的模样,不是搞反了么?

    已是十月末了,天也开始发寒了。

    叶白怕热也怕冷,上辈子死在冬天的感觉让他生不如死,所以现在他早早就让人准备了暖炉,虽然还没用,不过应该也很快就会用上了。

    叶白听说柳伯山死了,他那个侄子却被留了一条命,后来帝衡告诉他,柳伯山本是西域的人,他爱慕那位小王子,灭族之祸降临的那天他不在族内,后来得知小王子被强行虏去做了皇后,怒不可遏,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心中应运而生。

    说到底还是先帝惹出的祸事,皇帝留下柳若寒一命又怕他会贼心不死,于是将他囚在了南域沧海之地,那处地境最是贫瘠,他不担心他会有能力东山再起。

    这次叶家立了大功,皇帝即使再不愿意也给了叶家该有的荣耀,叶明复了职,叶展言的高兴喜于言表,他藏不住事儿,恨不得叫天下人都知道他叶家立了大功。

    朝堂之上一片平静,然而,平静不过一个月,波澜再起。

    十一月末,天已经开始下雪了,早晨帝衡起床去上早朝的时候叶白还躺在被窝里,他畏寒,于是房间里烧了炭火,帝衡每天都抱着他睡,早上叶白身上都暖呼呼的。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知道帝衡起来了,轻轻哼了哼,接着又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天气冷了他就更不愿意早起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是,安静地不闹他。

    帝衡撩开他的头发,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低声道:“那我去上朝了。”回应他的是叶白敷衍地用鼻子出了下气。

    “小猪仔,就知道睡觉。”帝衡无奈地喃喃一句,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朝堂之上,除了外头的风雪声就只有皇帝那一声声抑制不住的咳嗽。

    皇帝的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没人敢这么说,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太医受传到了大殿上,还没上前两步,只见皇帝猛咳一声,口中喷出鲜血,接着便瘫在皇座上人事不省。

    “陛下——”“父皇——”饶是帝衡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天到的时候还是抑不住的难过。

    皇帝躺在病床上,容颜苍老了许多,微微睁开眼,缓声叫所有人都下去,徒留下了帝衡。

    “父皇。”帝衡喊了他一声。

    皇帝满意地看着他,说:“你是我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咳咳——这个皇位,除了你,谁都不能坐以前我与你母后总是担心,担心啊你这辈子不会喜欢上谁。”

    “你求赐婚的时候,我还觉得、觉得叶家那小子配不上你,那聒噪的性子,哪能当太子妃呢。”

    “后来觉得,他的确是合适这个位置。”

    “我教你那么多帝王之道,现在,别让我失望”皇帝说着,喘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你母后,唉,她定是要哭的难受,你劝着她点儿,别叫她把、把眼睛哭坏了。”

    “我知道了,父皇。”帝衡一一答应了他,见他眼睛闭上似要休息,沉默地呆了一会儿。

    直到晚上,帝衡才重新回到了东宫。

    屋子里灯火通明,叶白正在等他吃饭。他一进去,看见叶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搅在一起,对他说:“你回来啦。”

    帝衡提不起兴致对他笑,只是嗯了一声,见他似乎有些紧张,心里顿时软了,半搂着他坐下,问他:“中午我没回来有没有好好吃饭?”

    叶白不自在地不去看他,嘟囔着:“我又不是小孩子。”然后拿筷子给他夹了块鱼肉。

    帝衡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张口吃了。吃完不禁皱眉头:“这味道”不像是厨子做的。

    秋生在一旁及时开口:“回殿下,这是太子妃做的。”

    帝衡闻言看向叶白,只见急切地说:“我是自己想吃鱼了,东宫的厨子做不出我要的味道我就试着自己做”所以并不是专门给你做的。

    但是这其实是叶白头一回做菜,下午的时候整个东宫的宫人拦不住叶白,只能在一旁帮忙,这是他做的第四条鱼,前面三次都做的不好,就这个将就,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帝衡却放下了筷子,拉过叶白的两只手,果不其然在手上看见了几个被烫伤的小水泡。他心疼的不得了,沉声说:“下次别做了,下次我给你做。”

    叶白笑了,说好。

    第二日,圣旨传下来,说皇帝身体有恙,叫太子代理国事。

    其实这就是将意思摆在明面上了,大臣们都懂,也没什么异议,反正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可这让叶白高兴不起来,本以为帝衡打了仗回来会有更多时间陪着他,这才多久啊,又开始每天早出晚归见不到面了。

    他不高兴,也不会明显表现出来,顶多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不那么粘着帝衡了。

    帝衡也看不出来,他看见叶白背着他躺在床的里侧,喊他一声却没得到回应,以为他是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爬上床,作势要抱他,又被躲开。

    他这下才明白,叶白在不高兴。

    叹了声气,抱着叶白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我不高兴。”事到如此,叶白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