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博彦如蒙大赦,看起来点头哈腰实则脚底抹油。

    崔静萍看着苏文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开口道,“那一年,博彦也拿这个跟我求婚。”

    苏文笑笑,道,“说明叔叔当时很喜欢您。”

    崔静萍似乎低了眼帘,保养很好的面庞几乎看不出皱纹。苏文就听她难得地温和道,“博彦是在苏州跟我求婚的。他去那旅游,那儿是我老家。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家里人都反对,可是我不顾家里反对,就跟他跑来北方了。”

    苏文张大嘴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在那个年代,私奔和闪婚都是罪不可恕的吧?最恐怖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崔静萍身上,那个沉静很有教养的贵妇……

    苏文算是明白了,杜杰的那种表里不一是继承的谁。

    崔静萍继续道,“刚来的那两年,杜家的生意做的没那么大。博彦经常在家里陪我。那会儿住的也是小公寓,我脚上生冻疮,他每晚上给我按摩。”

    苏文插嘴道,“叔叔现在生意忙,但心里还是有你的。”

    崔静萍和蔼地笑,笑不露齿那种,“我知道。我这辈子,就是太放不开那架子。”她回头看了不远处的饭桌一眼,拉起苏文的手,道“好好对杜杰。我对不起他,这孩子看上去光鲜,做人头头是道的,其实心里有个大窟窿,是他小时候,我和博彦欠他的。苏文,你得给他填上那窟窿。”

    苏文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很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崔静萍一向不待见郑吴雨,可是这一晚,也连连招呼他不用客气。杜博彦仍然笑得一派风轻云淡,似乎万事尽在自己掌握的样子。

    只有杜鹏飞。苏文直到上车了耳边还在回响那童音,跟魔障了似的。

    老婆们!你们一定要常来看我啊!!

    癌症和晚饭,小受2号的表白

    蒙海楼下,杜杰把郑吴雨放下了车。苏文摇下车窗,趴在那对郑吴雨招手道,“拜拜老总,后天见,开车小心。”

    郑吴雨展颜轻笑,似乎点亮了整个星空。

    杜杰扯住苏文的后领拽回车里,也对外面道,“走了,小雨。路上当心。”

    郑吴雨摆摆手,向地下车库走去。

    高架上,苏文看着窗外若有所思道,“你说老总他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人过日子呢?”

    杜杰想了想,“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缺,人好,家世好,长相好。估计他得一辈子都一个人了。”

    苏文叹气。

    杜杰忽然在驾驶座上怒吼,“苏文!你不准打别人主意。”

    “……”

    周日早上,季海早早地赶到苏文楼下,苏文踢踢踏踏裹得像个棉娃娃,于是俩棉娃娃在红豆富人区的楼下拥抱。

    路人再次羡慕道:好恩爱的一对小青年……

    季海挽着苏文的手臂一起等公车,边等边道,“哥,你说人的生命咋恁脆弱?以前高中时,他还是体育委员呢。”

    苏文吐着白气问,“你说谁?”

    季海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继续伸到苏文腋下取暖。她翻着白眼对苏文道,“我们今天要去看的人。”

    “哦,他叫什么来着?”

    季海磨牙,“伍方!”

    俩人上了公车,苏文又把名字念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记住了。

    路上接了欧亚一个电话。欧亚似乎还没起床,懒洋洋地在问,“那边吵死了,打算去哪呢?”

    “去医院看一个同学,说是得癌症了。”

    欧亚低声笑,清晨的声音带了丝性`感,“那份知识产权的合同,我们这边快签下来了,那死胖子估计不会再做什么手脚。我给你看着,没事儿。”

    苏文对着电话弯了眼睛,道,“欧亚,谢谢你,有空一起吃饭,我请客。”

    那边欢呼一声,不可思议道,“你请客?铁公鸡掉毛了哎呦……”

    挂了电话,苏文还笑着。季海好奇地钻研他的表情半天,问,“你干嘛呢?笑得跟嫁了女儿似的。”

    苏文拍她脑袋,依然笑得如沐春风,“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季海嘴角抽搐了俩下,沉声道,“我警告你啊,我们去看望人家癌症病人。你待会别在人病床前笑得这么欣慰啊,很恐怖的。”

    进了三院,苏文提着个果篮,心情顿时沉重起来。还好这位同学没住到高等病房去,不然苏文对着那充满血腥与暴力的地方,估计会抓狂。想起欧亚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样子,苏文心里抽得有些喘不过气。

    医院总是充满消毒药水的味道,苏文呼吸着胸口也跟着刺痛起来。

    伍方靠在病床`上,看起来很普通的一男孩子。头上戴了顶毛绒帽,看样子头发已经掉光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苏文和季海。

    “苏……苏文?”面色苍白的男孩子轻飘飘地问。

    苏文点点头,放下果篮走到他身前,“多年不见,来看看你。”

    一边的女人似乎是伍方的母亲,只不过形容枯栲,满脸皱纹,鬓角已经全白了。

    她看着苏文和季海道,“麻烦你们了。”

    苏文心里揪得更厉害了,这女人,跟崔静萍差不多大吧?看上去却是天差地别。他忽然想,要是有天自己身体不好了,苏明生会难过吗?

    随即苏文甩了甩脑袋,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