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未曾叫过你阿景,不知你能否听到?”

    孟深上位三年,治国有方,在他的治理下,北国太平安康。只是三年后,孟深便留下遗言,将他和楚云景葬在一起,饮了鸩酒自尽,传位于太子,由皇后辅佐朝政。

    若非记挂着楚云景的梦,早在他自刎的那一日,孟深便应该跟着去了。他亦是人,家国大义之前,依旧藏有私心。

    这便是孟深为人时的经历。

    可当他为鬼,勾魂使来牵的时候,他却执着不肯走,硬是要他们先牵走楚云景的魂魄。

    孟深是帝王的魂魄,勾魂使不敢怠慢,只得遵从。

    孟深就看着他们,领着楚云景上了奈何桥,又亲眼看着楚云景饮下了孟婆汤,毫不犹豫。

    而后——他飞升了。

    飞升为神官。

    若不是自己困了他三年,或许这飞升的命数,早该来了。

    见此,他便挣了勾魂使的锁链,逃了。甘为孤魂野鬼,修炼成仙,和他一同长生不老。

    至此,一神一鬼,一个取名为生,一个取名为景。

    孟景曾无数次想起,楚生取了一个“生”字,是否只是因为记住了自己名字里的一个“深”,只不过二者读音相近,他记得不太清,才取了如此一个名字。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去想这些无聊的事情,就好像当年楚云景跟阿欢说自己今日吃了几块糕点一样。

    三百年,竟也凭着这无聊的念头,度过了。

    “客官,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花灯?”眼前的小贩笑着问道,自以为遇到了一个大主顾。

    孟景将花灯还了回去,又是塞了几两碎银:“不必了。”

    “哎……”

    孟景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向前走去。

    事情已经过了三百年,他没有想到,如今走马观花地看一遍,脑海中的许多细节,依旧恍如昨日发生。

    或许,他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楚生,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旁敲侧击,带他来了这南国皇宫,想着一切命由天定。

    若是楚生想起,那便想起来了,如果未曾想起,那也就罢了。

    鬼仙不可入上仙界,这三百年来他是如何捱过来的,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裕宴。 修炼的时候,脑海里全都是楚生那似笑非笑的眉眼和当日阿欢的话。

    如果一切能从头来过,他确实想真心实意地称他一句“阿景”,然后告诉他,自己名字里的那个“景”字,原是起于他。

    第五十二章 再见竹可

    还有竹可那小姑娘,她是南国的小公主吗?为何当初攻打南国的时候,从未有人告诉过自己……她没有走吗,那军队屠城的时候……

    孟景现在脑子里有点乱,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三天后和三百年前一样的场景再现。

    白衣落下,他一滴泪都没流,没有去接他,甚至还用嘲讽狠狠践踏他,提醒着他有多可笑。

    是谁对自己捧了一颗真心,又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

    其实孟景为鬼后,他曾来南国,见周玉,也听他说了撒豆成兵的事,只不过,时间过去太长了,浮生三千,大梦一场。

    三百年前,以为是自己算计了楚云景,可是他城墙上的一跃,阿欢的话语,亦是阻了北国军队的停留,好让南国百姓回城。

    曾经他利用阿欢收过楚云景的心意,他死后,又何尝不是利用阿欢,唤起自己内心的愧疚。

    只不过,如果当时他真的答应城墙上的楚云景,又哪里会有这三百年的等待。

    今日来到这南国皇宫,也是他一早就和周玉商量好的,他不愿亲口说的话,想要借着周玉告诉楚生,确实没想到,周玉居然会设下噬魂阵。

    “你们三个,就不能走快点吗?”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孟景展开自己的玉骨扇挡在脸前,他听出了,这是竹可的声音。

    回头望去,果然见到四人向这边走来。

    竹可走在最前面,又是回过头冲着三人喊:“照你们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南国皇宫?”

    天象黑着脸,不紧不慢地又向前走了两步,倒是一旁的池清和池浅,他俩互相搀扶着,走得东倒西歪。

    池浅擦了擦头上的汗,拉着池清赶快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竹可身边:“竹姑娘,我们从那城外的树林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你总不能又叫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吧?”

    “废物。”天象在一旁冷哼。

    池浅本应立刻拔出剑来和他决战到底,只可惜,他现在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抬了抬眼皮,赏给天象一个白眼,却不料这一抬眼皮,恰好看到了远处的孟景,于是立刻精神,大叫起来:“阿景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