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太认真了,真沐有点招架不来。

    对方要真是冲着他的名气或者他这个人来的,他反倒好应付得多——毕竟这种人太多了,在真沐这里已经是见怪不怪。反倒单泽川这样简单纯粹的家伙,才是异类。

    真沐顿了顿道:“很正常的事,不必在意;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才这么害羞呢。”

    单泽川的脑袋卡壳了一下,傻傻道:“我是很喜欢前辈……前辈演技太好了,我很羡慕。”

    “噗。”真沐没忍住笑出了声,“别装傻啊,我当然是说想上床那种喜欢。”

    “前辈我真的是直男!真的!”

    “那你有女朋友么?”

    “没……”

    “交过女朋友吗?”

    “没……”

    “那你凭什么断言你是直男呢,”真沐笑得越发狡猾,“人很容易被自己擅自以为的‘正常’蒙蔽双眼的。……我的意思是,没有试过的事情,就不能轻易下结论。”

    他的话说完,那边单泽川已经露出了震惊加茫然的表情。几秒后,单泽川像是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非常不确定道:“是,是这样的吗?!”

    “当然。”真沐冲他眨眨眼,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朝他勾了勾手指。

    单泽川的眉头皱成一高一低,好像已经被真沐的理论说服了,又还在挣扎中,他疑惑着凑过去些,真沐抬手拢在他耳边,工作用声线顿时出现:“……之前在录音室,你对我的声音有反应,这还不够说明么。”

    “…………”

    ——何止是之前,现在这样也很犯规好不好!

    单泽川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跳跟着漏了一拍,那种清澈的嗓音靠得越近杀伤力就越大,叫人难以抵挡。而见到单泽川如此反应的真沐,笑得拍桌子:“你太好玩了,你都这样了,到底哪里直了啊?哈哈哈……”

    “前辈你是在故意逗我么,”单泽川有些不高兴道,“我还以为前辈是心情不好,才说一起出来……原来前辈只是想逗我。”

    这话换成别人说,真沐会觉得对方在欲拒还迎;但单泽川不同,几次接触里真沐已经把单泽川看了个八成透,这位天然呆基本上只会说大实话。

    闻言,真沐收敛了些道:“抱歉抱歉,我确实心情不太好,不过跟你说了几句我就觉得好多了。”

    “这样的……”

    “嗯是……”就这时候,真沐忽然垂下头拿手机,“我接个电话。”

    “嗯。”单泽川一向很重视隐私问题,看到真沐要接电话,他自发地往旁边挪了挪,视线也落到另一边,默默喝他的柠檬苏打。

    真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是叶澈打来的。

    真沐和叶澈是大学同学,因为一切阴差阳错而住到了同一个宿舍,友情就这么延续至今,还挺奇妙的。

    电话那头叶澈像是难以启齿似的,说话吞吞吐吐;真沐的脸色越来越沉,听完他的话之后,声音冷漠得吓人:“他让你给我你就给我,你怕什么,怕我想不开?”

    他冷笑一声:“我不会。……我和单泽川在外面喝酒,你懂我意思吧。挂了啊。”

    叶澈匆匆忙忙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真沐无情地挂掉了电话。他看了看旁边并没有偷听电话的小朋友,忽然连维持笑脸都觉得疲惫万分。真沐端起玻璃杯,将酒一饮而尽后,“啪”地放回桌面上。

    这动静在酒馆里微乎其微,只有旁边的单泽川能听见。

    单泽川扭过头:“前辈……?”

    “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

    真沐舔了舔嘴唇,神情慵懒:“当然是去……成年人喜欢去的地方。”

    这暗示……不不,这已经是明示了吧。

    单泽川的脑子里除了“酒店开房”就再想不到其他。还不等他回应,真沐利索地掏钱放在桌面上,用玻璃杯压住,起身朝在另一头忙碌的老板出声道:“先走啦。”

    “嗯呐,有空再来。”

    然后单泽川就被拽住了。

    真沐抓着他的手腕,微微发凉的指尖扣住他的脉搏。这算牵手吗,这绝对算牵手了吧?!单泽川只要想象一下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就已经紧张到快窒息!真沐前辈太大胆了!!

    他被真沐拖着往外走,半晌才憋出一句:“会不会太快了啊……”

    “快不快要问你哦。”真沐只抛回给他这么一句意味不明却色气十足的话。

    单泽川像个大型绒毛玩偶似的被真沐塞进了副驾驶,一路开往城郊方向。单泽川全程盯着真沐的侧脸,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证明是他想多了。

    但没有,完全没有,真沐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笑,也没有不高兴。

    他平静得像张画,认真地开着车,仿佛都没注意单泽川炙热的视线。

    真沐和他根本不是一个段位,单泽川属于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说句谎都会脸红的天然型;而真沐却是无论什么心情都能藏得很好,单单看表情是看不出任何破绽的。

    即便如此,单泽川还是莫名其妙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

    真沐前辈也许真的是心情不好,所以才……等下啊,心情不好所以要和他去酒店,这也不太对啊!!!

    惴惴不安的单泽川咬紧了牙,感觉自己好像在奔赴刑场。

    路总有尽头,目的地总会到达,约莫十几分钟后,车终于停下了。

    真沐转过头冲他莞尔一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