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灵不知道这两家伙怎么搓洗的,少年一进去,桶里忽然响起一阵杀猪似的狗叫声,而后蓦然停止。

    再出来,狗子如焉了的黄花菜似的,挂了水缩到冰层上。

    庄灵给它披上毛毯吸干水分,心里无声一叹。

    狗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躲在地宫底下不肯见人,本以为拿出它体内的能量珠便能完成任务了,没想到瞬息之前,东边又有能量源出现的迹象。

    难道能量珠,不止一个?

    庄灵顾不得地宫之内搜寻宝物的人,看着时间不多了,只得打包东西,继续前往东面。

    寒渊下冰雪冷冽,接下来数个时辰,两人在东南西三处方向分别找到了三枚能量珠,然而能量显示仍倏然出现在冰川里头。

    庄灵疑惑望向狗子,“二狗子,你是怎么进来的?有人拐卖你?”

    它看起来明明是普通家犬的模样,跟此地凶猛的魔物明显不同,那颗珠子,也像是人为塞进去的。

    狗子在吃了一顿大餐之后已经被食物俘虏,追着肉骨头签订了雇佣契约,闻言就是汪汪一声。

    它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这里,自记事起,它就生活在地宫之内,不由自主地去吸收附近漫延的魔雾之气,偶尔有人进来,拿了东西之后也会莫名失踪,它每次被人追打撵捧,根本记不了多少事情。

    庄灵问不出答案,不由蹙眉,“那你能感应到能量珠的方位么?”

    “汪。”能。

    狗子带着她们穿过冰河,沿着冰川一路前行,最后在一处寒气弥漫的山岳面前停下。

    “汪。”就是这里。

    二狗子往山岳前一蹿,踏入山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巍峨山脉化为皑皑白雪,寒冷的冰雪中一道挂满积雪的篱笆门拦住了去路,庄灵随手一推,门沿顿时吱呀打开,露出其内僻静冷清的小屋子。

    沿着乱石小路,两人先后迈入屋前,狗子则蹿到热气蒸腾的矮屋前汪汪乱吠。

    “啊,是大黄啊。”

    一名穿着灰衣的垂暮老人拿着热锅走了出来,狗子冲他直摇尾巴。

    被关进地宫的那些年,偶尔的时候,狗子在阵门大开时会闯出来溜到老人屋前讨吃的,秘境里也只有这么一个长久存在的人影,不管它什么时候逃出来,老人好像总是在这里。

    看到两人,老人似乎也不惊讶,“有贵客到来,大黄,这是你的主人么?……来得好,来得好,我这旮沓屋也许久没人来了。”

    老人把热锅里的黄水泼到屋角,像是在对两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庄灵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打扰了老人家,我们是路过此地的,不知可否讨口水喝?”

    身后少年垂着尾巴不说话,眼眸却也望向老人,默然打量此地布局。

    这天气阴湿寒冷,落下的雪花一下子就化成了冰,看到两人身上都挂满了霜雪,老人点头同意。

    屋外有个平地上筑着一张低矮石桌,老人在庄灵的帮忙下把雪扫了,在桌前放下一壶热水。

    “这破落地儿什么都没有,两位将就一下罢。”

    “多谢前辈。”

    庄灵捧着热水杯,眼底看着平静简陋的雪地石屋,暗暗打量。

    这屋子破落简朴,墙角屋檐上还挂着风干的兽肉,除了简单的日常用物,屋子内外没有任何东西。

    老人没有魔元,在这个遍地魔物的寒渊,他是怎么生存的?那雪山之巅,又存在着什么……

    庄灵不由自主望向屋后那片巍峨雪山,阳光下,雪山顶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那里能量汹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等着她前去。

    老人似乎看出了她所想,“你们也是为遗址而来,年轻人就是体力好,什么都得尝试一番。”

    庄灵疑惑,“前辈也是早期进来的人么?”

    无怪她疑惑,冰天雪地蓦然出现一座石屋实在太突兀了,进来秘境的又大都是年轻一辈,除了魏家家主,在场根本没有如老者这个年纪之人。

    然而老人并没有回答她,反而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们一眼。

    “早早离去罢,身外之物,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老人说完剧烈咳嗽了下,扶着桌角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苍泽一直垂着尾巴静静看着两人对话,看到老人即将迈入门后,他忽然开口。

    “你是孤魂。”

    “……”

    老人身影一颤,缓缓踏入屋后。

    “你们要的东西,就在山上,现在离去,还来得及。”

    屋前身影逐渐没入后头,徒留摇着尾巴的大黄狗,在雪地中低吠。

    屋后有条小路通往雪山,常年不通人迹的积雪层,迈入两条一轻一重的脚印。

    庄灵踩砸积雪上,抬眸看着苍泽,“弟弟,你怎么知道他是幽魂。”

    她刚才仔细感应过,老者身上残余着年迈的老气,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她却不知,苍泽一直能看到世间所有魂灵模样,包括她身上的魂光。

    苍泽垂眸,指尖攥着她的手。

    “炼化魔元之后,可以感应到神魂虚实。”

    “啊,这就是有魔元的好处么……”她的魔元都化作能量了,根本无法修炼。

    庄灵哭唧唧,想想这是弟弟独一无二的能力,又为他高兴。

    秘境开不了荆棘门,庄灵把狗子留在了雪山下,与苍泽并肩爬往山巅。

    沿途风雪不断加大,重重压力铺盖而来,两人脚步不自觉变慢。

    就在登上半山腰之际,数只体型巨大的巨熊忽然自积雪底下钻出头颅,沿途阻挠她们前进。

    庄灵垂眸散出道道藤蔓束缚熊掌,身旁银白尾巴一扫,漫天风雪倏然笼罩住巨熊身影,将它们吹离成雪球,一个个滚落山下。

    与之一同落下的,是一根根银白漂亮的狐狸绒毛。

    苍泽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他的绒毛刚刚长出来,平日光团爱惜得不得了,每天都要给他顺毛毛,恨不得放到手心里。

    可现在……

    庄灵心疼地捧着他绒尾,“啊怎么又掉毛了,弟弟你伤才刚好,别冲在前面,它们伤不到我的。”

    “……无事。”

    想到近几日越掉越快的绒毛,苍泽脸色又黑了一分。

    等击退数波魔物临至山顶,天色已然昏暗下来。

    庄灵看着皑皑白雪中绽放在墨色荆棘丛内的能量团,紧张地攥紧了手指,试探着踏出一步。

    脚步刚动,那些荆棘像是活过来似的,骤然扭曲着藤条,张牙舞爪向她抓来。

    苍泽手臂一动,跟前人被他拉后了一些,原本落向女孩手腕的尖刺蓦然刺入了他手背上。

    庄灵看着他手背渗出的血珠,下意识蹙紧眉心,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些张牙舞爪的荆棘猛然摇动,背后的水银石台下,豁然钻出了数道斑斓彩蛇。

    “苍泽小心!”

    庄灵只来得及抓住他衣角。

    斑斓蛇影一掠,苍泽垂落的四条尾巴蓦然被蛇群缠住,摇曳荆棘扎进了他的身体。

    庄灵挥动藤蔓驱赶掉那些东西奔过去,最后只看到少年背着满身荆棘,蓦然跌落石台中。

    一声惊呼,两人被荆棘丛淹没,重重坠入地底下。

    ——

    滴,答。

    有水银声落下,坠入石壁中。

    四周昏暗无光,顶头严密封死,看不到一丝光影。

    庄灵摸索着找到苍泽,手掌抚上他脸庞,察觉他有在微弱呼吸,悬空的心骤然落回地底。

    “弟弟,你没事吧?”

    庄灵挨着石壁靠近他肩头,手掌摸索着检查他的身体。

    一只手忽然攥住她手腕,压低了声制止她。

    “无事。”

    他声音微哑,被彩蛇咬出的伤口渗出丝丝血渍,血腥味融合着他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庄灵下意识打开荆棘门想要传送回去,或者搜寻出出口。

    可惜进入秘境之后荆棘门陡然关闭,石壁内严密无缝,居然一丝漏洞也找不出,根本无法开启。

    庄灵猜测着自己应该是掉入了困阵内,想到刚才自己慢一拍的表现,顿时心生懊悔。

    刚才看到老人的时候她就心生警惕,一直谨慎靠近能量源,没想到临至山巅,却不知被什么影响,居然频频凝滞住心神,害得苍泽落入池底。

    那些蛇不知道有没有毒,他现在被咬了,必须想办法出去。

    庄灵拿出伤药在他身体上涂抹,地底漆黑,空气稀薄,庄灵没敢擅自点火石挥霍掉仅剩不多的空气,摸着黑触碰到他胸膛,一点一点在那些伤口上涂抹。

    “弟弟,你坚持一下,我们很快能出去。”

    庄灵努力散出神识打探石壁漏洞,甚至驱动藤蔓想要顶开上头的石层。

    跟前人一直垂眸挨着石壁侧坐着,随着她指尖触碰,他的体温越升越高,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弟弟你怎么了?”

    庄灵感觉到不同,着急地按住他肩膀。

    柔软的触感一袭来,苍泽豁然绷紧脊椎,指骨钳住她手腕。

    “无事……别摸我……”

    苍泽紧绷着下颌,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攥住她腰肢,尾巴缠上她的腿。

    好热,好想靠近她。

    苍泽脸颌越靠越近,尾尖几乎缠住她足踝。

    庄灵不由自主红了脸庞。

    “我没,没摸……”

    她只是在上药啊喂,弟弟今天是怎么了?

    庄灵挣扎着按住那人胸膛,脸庞被温热的呼吸覆盖。

    那人紧紧钳着她,手掌一寸一寸钳着她的腰。

    唇齿却不容拒绝地,深深撬开她牙关。

    “庄灵。”

    “我想吻你……”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问就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