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有一项娱乐活动是必不可少的,那便是搓麻将。

    这项活动受众范围广,男女不限,老少皆可,又通俗易懂,市井小巷里必备,高堂雅座中另设。是逢年过节、日常消遣的常需品。

    此时陈父便搬出了麻将桌,在教陈东隅和陈桑晚,陈慈还小对这个没兴趣便回了房间去追剧。

    等到两人略知一二后,四人麻将便开始了。

    陈东隅学什么都快,玩了两局便摸出了点门道,而陈桑晚仍是稀里糊涂的只会碰吃杠。

    几局下来,除了陈桑晚外,其他三人都轮着赢。

    她看着陈东隅有些不信:“哥哥,你真是新手?”

    他颔首,薄唇微勾:“以前从来没碰过。”

    又过了几局,陈桑晚彻底泄气,因为她的零花钱全没了。

    这时传来敲门声,离门最近的陈东隅走过去。

    “王阿姨”

    “东隅,你妈在吗?”年近五十的王阿姨抵不过岁月的洗礼鬓角也染了白。

    “在”他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她进来。

    “一家人玩麻将呢!”她换了鞋进去。

    陈母站起来热情相邀:“来玩两局?”

    “不了,你们四个人刚刚好,我就是来找你要点蒜。”王阿姨推拒道。

    “阿姨,您来吧,我都输光零花钱了正愁没人替我。”陈桑晚站起来给她让位。

    看着女孩期盼的眼神,她妥协了:“那我替你来两局。”

    “太感谢您了。”女孩解脱似地笑了。

    然而陈东隅却不准她离开,将她按到自己的位置上。

    “哥,你欺负我。”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不想赢一局?”他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陈桑晚看到他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

    “想的想的。”她重重点了好几下头。

    王阿姨看着兄妹俩的互动,不由偏头和陈母感慨:“俩孩子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呢!”

    陈母笑笑,颔首同意她的说法。

    新的几局过去后。

    王阿姨摇着头,苦哈哈地说:“我就是来要点蒜,结果兜里的钱全输给你们家了。”

    “阿姨,不要这么想,大过年的,有出才有入。”陈桑晚在哥哥的帮助下赢了好几局,把输光的钱又加倍得回来了,这会儿自然心情好。

    “还是你这丫头嘴甜。”王阿姨笑睨了她一眼。

    女孩冲她眨了眨眼,明媚的双眸里笑意盎然。

    陈父陈母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桑晚还有这样俏皮的一面。

    王阿姨走后,牌局也散了。

    陈桑晚装着哥哥赢来的钱要拉着他上街。

    大过年哪里还有几家店开着,可见妹妹兴致正好,他不想打破,于是便随着她去了。

    只是出门前,交代她先把自己裹严实了。

    “都穿着高领了还要戴围巾吗?”她有些抗拒地说。

    “要戴。”陈东隅坚持,干脆拿过她手里的围巾替她围上。

    于是在室内明明这么纤瘦的一个女孩硬是在出门后变成了一只熊。

    “哥,我要买吃的。”陈桑晚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看着身后不远处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男子说道。

    陈东隅示意她进去。

    在店里逛了圈,陈桑晚拿了些自己和哥哥都喜欢的零食,便结账回去了,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回去后,他们帮着父母准备年夜饭,难得陈慈也过来帮忙。

    两姐妹坐在一旁摘豆角。

    率先打破这份沉默的人是陈慈。

    “姐姐,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

    这就是母亲说的改变吗?

    她看着陈慈诚恳乖顺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这份改变还挺成功。

    陈桑晚唇角勾了勾,语气轻松地说:“我原谅你了。”

    妹妹都认错了,她不至于还端着架子不愿意和解。

    于是晚上这顿年夜饭,氛围相当好,吃到一半陈父难得拿出了啤酒。

    “桑晚和阿慈不许喝啊,阿东咱们父子俩来一瓶。”他一边说一边放了瓶啤酒在陈东隅面前。

    “我们就只配喝王老吉。”陈慈凑近桑晚耳边嘀咕道。

    陈桑晚笑了笑告诉她:“我买了果汁在客厅里,你要不要?”

    “要!”陈慈听了眼睛一亮。

    等两人拿回果汁顺便拎着两包辣条回来时,发现父亲酡红着脸有些醉了,正拉着哥哥说话。

    “阿东,年后你也23了,有没有在谈朋友啊?”

    “没有”陈东隅淡淡道。

    “这个年纪可以谈了,我像你这个时候,都要跟你妈订婚了。”陈父打了个酒嗝,眯着眼说。

    一旁的陈母听后撇了他一眼,纠正道:“尽乱说,你那个时候还没追到我呢。”

    “呵呵,我记错了?”陈父晃了晃头,看着有些憨,偏是这份憨态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阿东,有喜欢的就试着处处,等时机到了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陈母和颜悦色地朝儿子说。

    喜欢的?也许有,却不是能试着处处的人。

    此时桑晚就坐在他身边,可他根本没法看向她,因为他的心思不正了。

    陈东隅垂下眼,端着酒杯想要一饮而尽,来掩去自己卑劣的内心。

    可一只柔软的手却拦住了他。

    “哥,别喝了。”

    轻软又带着哄劝的嗓音落在他耳边,他看过去,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肉匀称,覆在他麦色的手背上,竟然莫名的相得益彰。

    再次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手背上的温度好似太过烫人,陈东隅抽离得很快。

    陈桑晚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还没从呆愣中走出,感觉头顶被轻轻地揉了揉,不似往常的力度,因为根本没有碰到她的头皮。

    “抱歉,刚刚想别的事了。”陈东隅将杯子推开,“我不喝了。”

    刚才他看到了桑晚的呆愣,他那一瞬间的反应一定是伤到了她。

    明明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让她承受?

    后面陈父的胡言乱语他再也听不清了,一心只想着桑晚,想着自己该怎么办?

    没办法,至少在桑晚结束高考前,他们还是得共同相处。

    陈母见儿子半天也不回她话,于是又问了一遍:“晚上住家里吧,房间都打扫干净了。”

    “别看桑晚,她已经同意了。”看出儿子的意图,她连忙补充道。

    桑晚同意了?这不就意味着他们又要在一个房间下相处了!

    不行,他会抓狂的。

    可是他该怎么拒绝,难道留下桑晚自己走?还是拂了母亲的好意带着桑晚一起走?

    都行不通,头一回,他面临这么两难的境地。

    当初工作室刚成立之初,没有客户,没有投资人,甚至还和三位好友意见不合,他都不曾这么烦恼过。

    “哥,留下来吧。”他听见妹妹靠近他耳边说话,“今晚我去跟陈慈睡。”

    听了这话陈东隅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她就这么抛下他了?

    这天晚上,鞭炮声在零点绽放,响彻云霄,但依然没有打扰到陈家夫妇的好眠。

    而陈慈也睡得很甜,噼啪作响声最大的时候她只不过是翻了个身,压住了耳朵。

    只有陈东隅和陈桑晚这对兄妹俩从躺在床上起就没有半点睡意,此刻的鞭炮声只能令他们更加清醒。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沦陷。

    而她因他晚上的那一举动记挂于心。

    ……

    年后没几天,陈桑晚便开学了。高三最后一学期,为了增加复习时间,高三的学生们改为两周回家一次。

    陈东隅听了陈桑晚的复述,在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

    这样很好,和她相处的机会少了,他不堪的心思也会慢慢淡下来。

    可不久的将来,他的反应会告诉他:你逃脱不了墨菲定律的。

    而现下,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忙于学业,忙于事业,有时忙不过来,他也会告诉桑晚让她回陈家。

    陈桑晚理解哥哥的辛苦,于是好多次即使很想他,还是会主动提出要回陈家。

    这么一来,兄妹俩几乎隔个一个多月才能见一回。

    然而这学期也就只有四个多月,在陈桑晚的专心复习中一下子便过去了。

    2014年6月7日那天,陈桑晚在父母和哥哥的目送下走进了考场,又在他们的陪伴下度过了两天的考试。

    出考场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为彻底结束的高中生涯而感慨。

    那些挑灯夜读,奋笔疾书的日子终将成为过往,未来再想起来,苦虽苦了点,但熬过来后便尝到了甜头,那是甜味的开始。

    属于陈桑晚的那份甜便是在教育局打来电话告诉自己成绩的那一瞬。

    她放下电话,连忙转身抱住了身旁的陈东隅。

    “哥,我考了693分。”

    “我想俞大的大门已经向你打开了。”他轻轻回抱了她,陪着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之后便开始填志愿了,陈桑晚没怎么思考就填报了俞东大学的法语专业。

    因为一本《伊斯坦布尔假期》,她喜欢上了法国作家马克李维,继而又对法语产生兴趣。

    女孩子选这个专业,陈家夫妇觉得非常好,就业前景好,工作又稳定,翻译官什么的听起来就有档次、有水平。

    而陈东隅没什么意见,只要桑晚自己喜欢就行。

    填完志愿后,便是漫长假期的开始。

    陈桑晚在决定去做兼职前,先去了西苑收拾行李。她已经高考结束了,也不需要再租房子了,于是让哥哥退了房租,她回家住。

    “哥,那你呢?”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我跟孙漾他们在公司附近找了房,平时学校事多也可以住校。”陈东隅不疾不徐地说。

    “咱们那间房我就不回去住了。”他想了想又补了句。

    陈桑晚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以后陈家那间房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哥哥是要彻底搬出去了?

    她心里不舒服,却又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她们已经长大了,不再适合同处一屋。

    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于是她只是低低地“哦”了声。

    两人一时无言,陈桑晚默默收拾着行李,以为哥哥已经走了。

    陈东隅的确走了,只不过没多久又捧着个盒子进来了。

    “这是送你的毕业礼物。”

    “智能手机?”女孩惊喜地接过。

    “读大学该换换手机了。”上一部他给她买的老人机都用了这么多年了。

    后来就是这部手机,维持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却也减少了更多相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