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就是……牵手?”感受到霍云江直白赤裸的目光,傅璟三歪着脑袋看别处,一手捂着自己的后脖子,一只手抓着霍云江的手。

    霍云江一秒钟便理解了他的意思——那个人穷却志高的少年,对于天降的救助难以安心,在说服自己和男人谈恋爱之后,正努力的想要尽他的“义务”。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开出的条件是一夜情,傅璟三这时候应该在破罐子破摔地脱裤子了。

    他的这种直来直往显得笨拙,却让霍云江觉得可爱。

    霍云江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然后抽走了手。

    傅璟三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并想要这种大庭广众下的亲密,顿时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对方的指尖轻巧地碰触上他的掌心,接着自然而然地抵开他的指缝,与他手指相扣。

    “我比较喜欢这样。”

    “…………”傅璟三整只手都僵住了,任由对方牵着,“我记住了……”

    那时候傅璟三几乎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他和霍云江,都在悄悄的议论有两个男人手牵手;后来成熟了他再去想那天他们第一次牵手,惊觉其实没那么多人会在乎路过的陌生人做了什么。只是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牵手这个动作意味着很多,无论是出于爱意的,还是出于责任的。

    他们牵着手,距离挨得很近,走动间时不时肩头蹭到肩头,但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能看见医院巨大的招牌,傅璟三才说:“那什么,这事儿,保密可以吗……你放心我答应了就不反悔;但我就是,不想被我姐知道。”

    霍云江这才放开他,随意道:“我也没打算到处招摇。还有,牵手也好,接吻也好,不想做就不用做。”

    “那我要做什么……”

    “就这样被我喜欢就行。”

    “……”他是真的搞不懂霍云江,也搞不清楚这种条件所包含的意义。

    一开始他以为是要点是“上床”,可霍云江说不是;他又觉得是该模拟恋爱中所有该做的事,但貌似也不对。

    等走到住院部楼下时,霍云江又一次摘下了他的围巾,动作轻缓地给傅璟三系上:“你穿太少了,小心感冒。”

    “我又不冷……”“但你要是感冒了,就没人照顾你姐了。”“……知道了。”

    这次傅璟三没再摘下来,下巴和嘴都被藏进了羊绒围巾里,还能感觉到残余的暖意。霍云江垂着眼看他,继续道:“我在楼下等你。”

    “好。”

    这大概是傅璟三在他面前最乖的一天。

    少年点点头应允了后,转身钻进建筑物里,脚步飞快,像落荒而逃。

    他姐住院的那段时间,霍云江几乎每天都会来找他。

    一开始傅璟三真是紧绷到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可多几次之后,他彻底明白霍云江不用他做什么出卖肉体的事,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可拘束感仍在,“恋人”这个身份就像千斤巨石,把当时不识情爱的傅璟三压得动弹不得。

    “……要么还是回家吧,我感觉也没必要一直在医院里住着,”傅璟一总是惴惴不安,却不是为她的身体不安,而是为钱,“何必花这个住院费……”她话还没说完,又开始咳嗽,可得胸口嗡嗡地响。

    她咳起来胸口疼得厉害,可她从来不和弟弟说。

    傅璟三一看她难受就心里发慌,一边手忙脚乱地倒热水,一边道:“……你住就是了,不要多少钱!医生说出院就出院,医生没说你就安心住着,其他的事情有我……”

    姐姐担心的不止是现在大笔大笔的开销,还有明年夏末要给傅璟三交的学费。

    “学费的事你别管了,我有,我真的有……”都无须她开口,傅璟三心里一清二楚。他正安慰着姐姐,口袋里手机嗡嗡震起来。

    他霎时心头一紧,拿出手机只看了一眼便塞回去,又说:“……我在市中心打dijiuwco第九中文网工,老板催我过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忙完就过来!”

    “你都没告诉我是什么工作……”

    傅璟三皱着眉——他压根没想过怎么和姐姐解释钱的来源,就连打工都是临时编出来的。

    他不擅长撒谎,更不擅长对姐姐撒谎。

    刚才的震动是霍云江的短信,对方很体谅他想要对姐姐隐瞒的心情,每次都是发一条空白短信过来,等着他回电话过去。

    “我要迟到了,走了!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他生怕傅璟一刨根问底,赶忙拿起围巾边系边往外走了。

    看着弟弟急忙离开,傅璟一久久没收回目光。

    她知道弟弟有事瞒着她,也知道他们的家当根本不够在医院继续住着。她几天前便开始考虑自己去办出院,可想想今后的生活,她又失去了强撑的勇气。

    她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需要能工作能赚钱,因为她还要供弟弟读书……还想逃离贫穷的沼泽。

    而傅璟三急匆匆出了住院大楼,飞快地给霍云江拨回去:“……你出来了?”

    “我在医院门口。”

    “行,我马上出来。”

    从他和霍云江达成协议那天起,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在医院附近。见面之后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就是漫无目的地逛,逛到霍云江要回去或者他要去给他姐送饭,就算自然而然地分开。

    霍云江仿佛无欲无求也没什么爱好,但又每天都要见他。

    他一走出去,便隔着人堆望见站在某棵树下的霍云江,手里还端着两杯咖啡。

    “……还有咖啡啊。”

    “顺手买的。”

    霍云江随手递过去一杯,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地接下来。杯壁还很热乎,他双手并用地捧着当暖手袋:“马上要过年了,你不用回家探亲什么的?”

    “不用,年三十在家吃饭就行。”

    “我还以为有钱人家肯定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