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在问你吗。”

    霍云江想了想,说:“我想去你家。”

    “我家很破的,真的。”

    “还是想去。”

    “……”傅璟三深深吸气,再重重地叹出来。

    其实他家有多穷,没人比霍云江更清楚,他压根没什么好掩饰的。可他仍然觉得面子挂不住——尤其是想象到对方看到他家的穷苦模样时的吃惊表情,他应该会很生气。

    但霍云江明明什么都没做,傅璟三就是觉得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可怜的气息。

    他居然不忍心拒绝霍云江。

    “行,”傅璟三说,“去了别嫌东嫌西,我怕我忍不住动手打你。”

    从他家去医院还挺远,霍云江难得的没提出打车,只乖乖跟着傅璟三上了公交。大过年的,公交车上人很少,他和霍云江坐在最后一排,各自抱着各自的心思并不闲聊。傅璟三穿得少,走动时还不觉得冷,在车上坐了一阵后手便冷地发僵;他只能时yqzw5co不时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嘴边呵口气再放回去。

    这破棉衣早就不暖和了,就算手插在口袋里也热不起来。

    在他重复了两次后,霍云江忽然抓住他,不由分说地往自己口袋里带:“我给你买衣服的话,你会穿吗。”

    “别,别给我买,我够穿……”

    “但是你手很冰。”

    傅璟三刻意地扭过头,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道:“如果什么你都给我,有一天你不给了,我岂不是很惨……”

    “嗯?”

    “我要什么我自己会赚钱买的,我不想欠你的。”

    对方的上衣口袋暖和得要命,傅璟三刚开始还挣扎了两下,后来便被温暖打败,索性随他抓着。

    那条舒服的羊绒围巾现在还围在他的脖子上,最初他很抵触的。

    只是受过了温暖谁还想挨冻;吃到了美味佳肴谁还想啃馒头;有人这么温柔以待……以后没了霍云江,他怎么从头开始熬。

    第17章

    他们家那层早都空出来了,只剩他们这一户。

    这地方实在是破旧,整栋楼外墙斑驳,感觉刮场大风它都有可能倾倒。而傅璟三家那层的长廊,灯已经坏了许久;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他们也没想着去换个灯泡,就由着它黑。

    傅璟三走习惯了,走道上哪里堆了东西他闭着眼都知道。于是他拉着霍云江,一边招呼说“两边堆了东西”一边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咯吱的响声,他伸手进门缝中,准确无误地摸到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的,屋里亮了起来,乱七八糟的客厅映入两人的眼帘。

    傅璟三倏地脸红起来:“……平时没这么乱,我姐住院之后我也没心思收拾……不用换鞋,没铺地板。”

    一张明显是自己动手改过的木桌充当了茶几,上面堆了好几个泡面盒和快餐盒;傅璟三换下来的衣服也没洗,无论是外衣裤还是袜子都堆在木质沙发上;地上还散着不少包装盒、塑料纸。

    少年一进屋便摘掉围巾挂在墙上,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

    霍云江微微仰着头,环视周围打量了一番。说是家徒四壁有些夸张,但这客厅着实小,小得两个男生站在客厅都显拥挤。傅璟三抱起沙发上扔着的衣服往厕所走,还不忘招呼他:“……你随便坐,乱是乱点,不脏的,放心!”

    “……你都睡在哪里?地铺么?”

    “啊?”傅璟三把衣服都塞进洗衣机里,摁下开关后看着洗衣机老老实实开始工作才出去,“这是我屋,那是我姐屋……原本就是一间房,我怕我姐不方便,就自己隔出来了。”

    他说着,还主动伸手去拉开自己的房间门,努了努嘴:“喏,就放了张床,没别的。”

    他本以为霍云江只是对这种蜗居好奇,谁知道他一打开房门,霍云江便朝里走了进去。

    “哎,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只有一张床,一张和学校书桌差不多大的桌子;墙上拉了条绳,上面挂满了各种外套裤子,用薄薄的纱巾盖着防灰。

    房间披露在霍云江的眼前,老实说傅璟三有种裸奔的羞耻感。

    他想着这一目了然的房间看一眼也就够了,正想推霍云江出去;谁知道霍云江上手摸了摸他的被褥,然后坐下了:“挺好的,感觉刚刚好。”

    “什么刚刚好啊……我们俩站里面都挤。”屋里没开灯,傅璟三看不清楚对方此刻的神情,也听不出他是在讽刺,还是认真的,“你今天怎么了啊,大过年的,感觉不怎么高兴?”

    霍云江茫然地抬起头:“……你为什么会知道。”

    “……就是知道啊。”

    “可我什么都没说,”他顿了顿,又说,“我哪里反常么。”

    “就是知道啊——”傅璟三拖长了音,转头往外走去倒水,“这不是一看就知道吗。……你喝水吗?哦,没有多余的杯子,要喝就喝我的杯子。”

    “我不渴。”

    “哦,我烧个水。”

    傅璟三有些茫然——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意霍云江来他家,他家既没吃的也没玩的,趣味性还不如在街上遛弯。

    而且他不是不知道“去你家”“去酒店”这种话背后的意思,只是他没有说穿,霍云江也没有。

    在他同意带霍云江回来的时间节点上,已经等同于他做好了和对方上床的心理准备。他将自来水倒进烧水壶里,守在灶台前发呆;心跳隐隐地加速,他试图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但并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