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来洗掉那个纹身,又能说明什么吗,什么都说明不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倒数数字发呆,手机蓦地震了震,张乾坤的短信跳出来:你不要在看得到的地方纹身啊,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傅璟三:你有病吗。

    张乾坤:三哥我是认真的!你姐你知道你纹身肯定不高兴!

    傅璟三:……我是来洗纹身的。

    张乾坤:?!!

    张乾坤:你什么时候纹的身!我怎么不知道!

    傅璟三:再发拉黑。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里面的女孩鬼哭狼嚎到末尾,烦人得厉害。她一边和朋友兴奋地描述着纹身的感觉,一边付了钱,一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刺青馆。老板见他的模样,好像猜得出来他的想法:“小女孩都这样,不耐疼,叫出来就没那么疼了。……现在开始?”

    “嗯。”

    “纹身在什么位置?”

    “后腰。”

    “行,趴着吧,衣服撩上去就行。”

    傅璟三依言趴下,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撩开上衣,又将裤子拉下去了点。说是后腰并不准确,准确来说他的纹身在腰眼还要往下,不脱光根本看不到的位置。所以不仅张乾坤不知道他身上有纹身,就连他姐都不知道。

    老板戴上一次性手套,将要用的工具放在旁边置物架上,问了句:“想清楚了吗?”

    “……什么?”

    “纹身也好,洗纹身也好,还是得问问,”老板说,“别一时冲动,冷静了再后悔。要洗吗?”

    傅璟三在心里骂了句,还不如不问。

    老板也许是本着负责来走过场,可他却在短暂思考地几秒里把过去关于这纹身的细枝末节全想了一遍。见他没回话,老板瞧着纹身闲聊似的说:“不过你这,有点年头了吧,都褪了不少了;就是这手艺……”

    “很垃圾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傅璟三接话道。

    他有时候会从镜子里看到,皮肤上过分随意的字迹,并不顺滑的边沿,就连字符中间也没能填满颜色。

    “想好了吗。”

    “想好了,”傅璟三说,“帮我补一下色吧。”

    老板愣了愣:“那,要不要给你稍微修修?”

    “不用,就这样。”

    “吃啊吃啊,别光看着啊,这家店的小龙虾一绝,真的!”张乾坤戴着手套,剥虾的动作熟练得不行,被辣得一边抽气还要一边说,“三哥你尝尝看!”

    傅璟三盯着红彤彤的辣椒,想了想后招手叫服务员:“一份蛋炒饭,两瓶燕京。”

    “好的!”

    “别别别,啤酒不要,等会儿还开车呢,两厅可乐吧。”张乾坤连忙道,“不是吧三哥,我请你吃小龙虾,你就吃蛋炒饭?”

    “……我胃不舒服,吃不了辣的。”傅璟三微微扬着下巴,眉头皱着满脸不耐烦,“不是说有事说吗,赶紧说。”

    “急什么啊……”“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说,说,”张乾坤不敢忤逆他,赶忙吞掉嘴里的虾肉,“有个人想投资我们,开厂。”

    “什么厂,”这话把傅璟三都逗笑了,“假酒厂?”

    “呸,什么假酒啊,我们那叫自酿酒。”张乾坤反驳道。

    这生意的开端是张乾坤在附近的山里发现了个擅长自酿酒的村子,只是村子里的人没什么经商头脑,酒就只在村里供自己人喝,大部分村民还是选择务农维生。张乾坤无意中发现那酒味道真的不错,一股洋酒风味,便琢磨着给它加了牌子弄了包装,从山村里倒腾回来卖到夜店和餐馆里。

    说它是假酒也没错,说它是自酿酒也没错。

    “我是说真的,有个老板尝了,觉得味道很好,打算出资我们自己做牌子,他负责介绍客户,我们负责酿酒。”张乾坤说,“你知道老板投多少钱吗?”

    “嗯?”

    “先来五百万!”

    “……”傅璟三被食物的香味勾得饿劲上来了,点了根烟先压压,“我怎么听怎么觉得是骗子,张乾坤你长点脑子,五百万干什么不好,来投我们这破生意。”

    “不是我说,做起来了这就是五千万的生意。”张乾坤道,“人是认真的,钱都已经打我账上了;哦对,我专门开了个户,以后就是公账了……”

    傅璟三差点被烟呛死,眉头拧成了麻花:“你开玩笑吧?已经签约给钱了?”

    “是啊,人爽快得很……”“老板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傅璟三抢过话道,“你别告诉我姓霍!”

    “霍?不是啊,姓秦,就那个,那个龙江时代广场的老板!的儿子!”

    “…………”

    意识到是自己想太多,傅璟三脸上火辣辣地烧,即便张乾坤压根不知道他和霍云江的事。

    张乾坤天花乱坠地吹起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公司选址在哪里,招多少人他都想好了,模样兴奋得不行。傅璟三实在没有做生意的天分,听了半晌只说:“你爱怎么搞怎么搞,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其他的我不管。”

    “你放心,我绝对把这生意搞起来。”张乾坤说,“等我有钱了,他说不定就会多看我两眼了。”

    “……搞这么卑微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