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三在银行里哭了许久才止住,接着便疲累地坐在门口的阶梯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等到天蒙蒙亮时他拦了部车,在姐姐起床之前回了家,换了件高领的套头衫,将脖子上霍云江啃出来的痕迹全部遮住。

    他等着姐姐起床,再送她去上班,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隔天傅璟三把十四万全取了出来,等着那伙人上门收钱。

    对方约莫也没想到他们真的能凑出钱来——单看傅家姐弟的住处,实在不像拿得出十四万——还是现场拿收据出来写,搞得像正经借贷公司,和之前那副喊打喊杀的样子判若两伙人。

    但傅璟三无心管那些,只一再确认以后不会再来找事了吧。

    “放心好了,谁没事想找麻烦啊,你说是吧,钱还了以后还能交给朋友。”为首那人笑眯眯地递收据给他,末了又从口袋里掏了张名片,一并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哪天你要催债了,也可以找我,鄙姓陈……当然了,这上面的是假名,手机号也不记名的。”

    “…………”

    傅璟三心说,他如果真的要联系这帮人,恐怕只会是为了杀刘泽楷。

    事情到这儿也算了了,那伙人刚离开,傅璟三便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姐姐站在他身后,眼睛发红地说:“仨儿,是姐姐对不起你,都是姐姐害得你,你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姐你说什么呢?我不爱听,别说了。”傅璟三烦躁地说着,刚说完又怕自己语气重了,圆场似的补上一句,“饿不饿,我出去买点宵夜回来?”

    在傅璟三看来,十四万换他姐和人渣断绝来往不算亏;只是姐姐和刘泽楷的事情结束了,他和霍云江却又搅在了一起。

    对方还很快就要结婚了,而他作为被包养人,在霍云江领证的那一天就会荣升“小三”。

    傅璟三变成了小三,像是对他的爱称,更是赤裸裸的讽刺。

    那个沉睡在他手机里的号码从这天开始活络了起来,霍云江时不时会给他发短信,通常是问:今晚?

    傅璟三想也不想的回复一个“不”字,对方也不纠缠,仿佛真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一周后的晚上,傅璟三还在开着他的破烂货车给酒吧送货,刚在酒吧后门停下,就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叶子发来的:你姐今晚在我家睡,明早我送她去上班。

    他回了个“1”,表示自己看见了。

    另一条是霍云江发来的,仍是言简意赅地两个字:今晚?

    傅璟三:不。

    霍云江:我想见你了,今晚陪我。

    傅璟三:我不想见你。

    回完这句他便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上,下车把一箱箱自酿酒卸下来,帮着酒吧服务员的忙来来回回地搬运。等他再回到车上摁亮手机屏幕,霍云江已经不知道发了多少条空白短信过来。

    霍云江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可在傅璟三看来都变了味。

    以前他会很快回电,现在他却不想理会。

    他刚把钥匙插上,手机又震了震,还是新的短信。

    霍云江:明天我要回去一段时间,忙完婚礼和工作,大概下个月才回来。

    霍云江:见不见?

    傅璟三仰起头,靠在座椅上点烟抽烟,好一会儿才回复。

    傅璟三:那我更不想见你。

    短信是这么发出去的,看上去没有任何余地,甚至不像一个被包养的男娼和金主之间的对话。他知道他应该屈从,至少看在钱的份上,应该讨金主的欢心,哪怕这只是庄生意,他也应该做好自己的“工作”。

    如果对象是秦苒,他就算是忍着呕吐欲,也会想尽办法笑脸相迎。

    可对象是霍云江,他装也装不动,只说得出这些称得上放肆的言语。

    还没等到男人回信,傅璟三叼着烟又拿起手机来,再发了一句:在哪里见。

    霍云江:我来接你。

    傅璟三:码头。

    他把车停回他和张乾坤租下的仓库旁,叼着烟双手插在尺寸有些大的夹克外套里,和旁边正在忙碌的码头工人看起来很类似。

    他东张西望地找着霍云江的车,很快便在没安灯的那块区域瞥见了人影。

    霍云江站在车旁边看着他过来,神色如常地问:“去我家,还是去酒店。”

    “都不去。”傅璟三道。

    他走过去,在男人身旁转过身,和他并排靠着车门,中间保留出一个人的空隙。

    他也不看霍云江,随意地看着漆黑的江面,说:“霍云江,你明天结婚?”

    “后天。”

    “你是同性恋,你还结婚?”

    “嗯。”霍云江说,“如果我能和你结婚,我应该会和你结婚。”

    “去你妈的。”傅璟三骂道,“那以后别找我了。”

    他蓦地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甩着手腕递到霍云江眼前,说:“我每个月还你一万,加上以前的,十六个月,算上利息,我多还一个月。”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