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后,叶子蓦地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已黑,从她这儿能看到闹市区的灯火和行人,好不热闹。

    她吹了会儿风,转头坐到桌前,拿出化妆包,仔仔细细地给自己上妆。还是她一贯喜欢的小烟熏,血红的口红,再配上一条黑色的抹胸裙,闪闪夺目的细高跟。

    叶子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转手将包里的弹簧刀拿出来,来回确认了几遍弹簧还好不好用。

    她拿着手提包,将刀藏包后,用大指掐住,再离开这间房。

    堕落街还叫堕落街,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它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了穷酸气息。城市建设没忘记它,现如今地摊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的商铺。每到夜里这条街才会活过来,美食美酒,应有尽有。

    海鲜馆的大门口摆着许多散桌,不少人喜欢露天喝酒,仿佛这样更有气氛。

    刘泽楷也是其中一员,他正和他那群相识多年的狐朋狗友喝酒说话;他现在的马子坐在他身边,因为怀孕既喝不了酒也吃不了海鲜,只能在旁边玩手机,满脸的不痛快。

    “楷哥,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伤心……”

    “我,我……”刘泽楷喝了不少,脸色发红,说话也不利索,“我是真没想到,她怎么突然就……就想不开了呢?”

    “算了算了,楷哥,算了……”

    “这么多年了,璟一她,这么多年了……”刘泽楷语带哽咽,“我那么爱她……”

    闻言,女人的脸色更差了。

    “嫂子人是不错,就是她那个弟弟,是吧,有点难搞。”某个人道,“葬礼都不让你去……”

    “弟弟他恨我,恨我,”刘泽楷打了个酒嗝,“那是应该的!我不怪他!真不怪他!他现在来杀了我,我都觉得该!真的,该!”

    他说完,又提起啤酒瓶,仰头一口喝了大半瓶下肚。

    没人懂他心里的苦,没人懂他说不出来的难过。

    傅璟三当然没说不准他去葬礼,可是他不敢——不敢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的遗像,也不敢面对责难。刘泽楷心知肚明,他的璟一,是忍不了他的所作所为才会选择自杀。

    是他的错。

    可人去方知情深,从前他说改,却总想着一辈子很长,可以慢慢改;现在他再想改,再跪下来保证永不再犯,璟一也不会回来。

    “我是个混账,我就是个玩意儿……”他骂着骂着,眼眶发红,快要哭了。

    女人突兀地站起来:“我回去了,你慢慢喝你的吧!”

    “滚滚滚!爱滚赶紧滚!”

    “哼!”她冷哼一声,拿起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哥,你说这些,二嫂子心里肯定不痛快的……”

    “痛不痛快关老子屁事,”刘泽楷骂骂咧咧道,“不是看她有了,老子早让她滚了!……”

    这边正说着,蓦地一个冰冷的女声插了进来:“刘泽楷。”

    一桌人的目光都被女人吸引了过去。那女人真是漂亮,纵使冷着一张脸,也让人觉得美艳迷人;刘泽楷死了的老婆也漂亮,只是比起女人她太素净,连化妆都很少。

    几个狐朋狗友心里暗叹刘泽楷艳福不浅,死了一个身边还有一个,现在又来一个。

    刘泽楷却在看见女人的瞬间,酒被吓醒了大半:“叶、叶子……”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刘泽楷低着头,有些怯懦地站起来,还真和她过去了。

    过去他和傅璟一在一块,叶子就看他不顺眼,他是知道的;这女人和他的璟一截然不同,性格泼辣,嘴巴刻薄,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能成为好朋友的。

    叶子踩着高跟鞋,稳稳当当走到一旁角落里,头也不回,似乎笃定他会乖乖跟过来。

    事实上也是,刘泽楷晃荡着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叶子……我不是东西,我混蛋,你要打我你打吧,我绝不还手……”

    叶子冲他笑了笑:“原来你知道。”

    “我知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可真的不是我让小丽去打她的,我不知道这事,我真的不知道……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只看到叶子朝他挥过来的手。

    他压根没想躲开,却没料到那不止是拳头——她手里捏着弹簧刀,准确地插进他心口。

    “你,你……”

    叶子漠然地把刀拔出来,温热的血渐上她的脸颊。

    但她无所谓,再朝着男人的心口,又是一刀。

    刘泽楷踉跄着退后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再低头看看自己冒血的胸口。他没能叫出声,喉咙里只有干涸的呜咽;倒下的瞬间,视线也跟着开始模糊,他看着面前拿刀的女人,隐隐约约觉得那是傅璟一。

    ……是她来报仇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想这么说,只可惜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意识便在剧烈地疼痛中湮没于黑暗。

    “喂!你看那边!”

    “操!!”

    刘泽楷的狐朋狗友中,倒是有人在注意他们俩的动静,第一时间惊叫出声。

    叶子垂着眼看男人的死相,抿着嘴嗤笑了声。她扔掉带血的刀,不紧不慢地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110吗?我杀人了,在堕落街,对……”

    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喊着“杀人了”,急急忙忙地远离开;摩托车的引擎声却由远及近,正朝叶子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