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新任大队长在安排队员干活,公社那边带人过来找他,“这是法院的律师,你们队的王达成让人给告了。”

    一句话让全体社员侧目。农民很少进城,更怕惹上关司,什么人居然会告王达成?

    众人目光看向王达成,眼里或鄙夷或审视。

    王达成老脸一红,被人捅着往前走。

    起诉状最好是本人签收,哪怕王达成再不乐意,也得接过。

    他会的字不多,就由大队长帮忙代读。

    大队长接过起诉状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这是王达成前妻杨秀蓉状告王达成,想要回女儿抚养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达成老脸丢尽了,立刻环顾四周找女儿,“三喜!三喜!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过来!”

    王三喜在看到起诉状那一刻早就跑了。

    王达成脾气不好,她才不傻,等着挨揍。

    王达成找了一圈没找到女儿,这才问大队长该怎么办?

    大队长见识不多,也没法给他出好主意,只让他自己看着办。

    刚上任就发生这种事,大队长觉得他给自己队里丢人,脸色相当难看,“你要是对她好,何至于怕她被人抢走!我看你就是活该!”

    王达成被骂,心里委屈,但对方是大队长,他惹不起,只能受着。

    回到家,周翠兰得知杨秀蓉要把王三喜带走。想到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收到一笔钱。她立刻心疼上了,“你不会真让她带走吧?”

    王达成抽着烟袋,“怎么可能!”他将起诉状揉啊揉,揉成一个小纸团,恨恨骂道,“她以为她是谁!她要,我就给啊!我不去,我看她怎么办!”

    周翠兰也不懂法,觉得不去,法院也拿他们没办法。于是放心睡去了。

    王三喜回到家,发现王达成和周翠兰没什么反应,觉得纳闷。

    她故意在王四福面前说,“我马上要去上海享福了,你以后只能在乡下受罪喽。”

    王四福瞥了她一眼,“你想得美!我爸妈说了,他们不去法院,看谁敢带走你。”

    王三喜差点笑喷了。这两口子居然蠢成这样。以为不去法院,法官就不会判。他们以为法院是他们家开的呀。

    得到答案,王三喜心满意足去找陆志安。

    还没到陆家,就听到院里有人在吵架。

    陆宝贵又在发疯打李惠珍,陆志安为了护住母亲,跟他对打。

    大队长带队员拉架,院子里闹哄哄的。

    等双方安静下来,不再打架,陆志安带着妈妈回了里屋,说要带她妈去县城打工。

    李惠珍将信将疑,“县城临时工都抢着要,妈一个乡下人怎么可能进城?”

    “是真的。”陆志安说大舅村子正在卖菜,她可以帮忙运菜,“你肯定能干的。我不想让他打你。”

    李惠珍见儿子说得可怜,不再犹豫,答应去卖菜,只是她看了眼屋外,“你继父怎么办?”

    “没事。到了五星大队,那里就是舅舅的地盘。”

    李惠珍觉得儿子想得太天真了,李家住在五星大队又如何?大队长向着陆宝贵,他根本不会让队员站在李家这一头。

    陆志安笑了,“妈,你放心吧。大队长这次肯定会偏向舅舅家的。舅舅送了他们自行车票。”

    李惠珍忙问怎么一回事。陆志安便把自己和王三喜进城卖菜的事通通说了。

    李惠珍责备儿子太过胆大妄为,可想到儿子是为了她,她又说不下去,搂着儿子哭个不停,“都是妈没用。”

    “妈,我不怕。我只要你平平安安。”陆志安忙安慰她。

    李惠珍抹干眼泪,破涕为笑,“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李惠珍带着陆志安回了娘家,帮忙收菜。

    陆宝贵找不到人,去了五星大队,刚到村口,就被队员给撵走。

    陆宝贵找本队的大队长帮忙,想将李惠珍抢回来,可现任大队长胆子小,根本不敢惹事,不仅不帮忙,而且还命令陆宝贵下地干活,否则就不分他粮食。

    陆宝贵只得下地干活。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年后大年二十,杨秀蓉和周文锋出现在村口。

    村里人认识杨秀蓉,哪怕好几年未见,可她的五官没有变,大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看热闹的大娘大婶很快围在王家门口。

    杨秀蓉和周文锋这次是过来接女儿的。两人手里有法院下达的判决书。

    王达成没去,法院自动判王三喜的抚养权归杨秀蓉所有。

    王达成激动万分,想上前抢判决书,不敢相信法院会将女儿判给前妻,嘴里叫嚣着,“你这个一定是假的。法官怎么可能会向着你。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杨秀蓉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听你掰扯。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她透过人群,看到瘦瘦小小的女儿,紧紧抱住女儿,抚摸她的脸,“妈来晚了,妈来接你回家!”

    王三喜勾了勾唇角,重重点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