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这不对。

    小薄荷的味道不是这样的!青草香气清晰,元筱走进几步,鼻息间草香萦绕,他眼眶却越来越红。

    “你怎么了?”

    林昱之茫然,不知道这个白嫩嫩的少年,怎么突然就一副心碎失望,悲痛交加的可怜模样。

    “我、我……”

    元筱拿起玻璃罩下部,褐色瓷杯里是特殊的营养剂,还有供氧装置,供给这株猫薄荷的存活。

    元筱鼻头一酸,想说什么,可一张口就跟卡住嗓子似的,声音堵在喉间。

    “这不是……不是,我的,小薄荷。”

    他以为这是他的小薄荷,殷殷切切,日夜不离,可这只是一株普通的猫薄荷。

    这不是他的小薄荷。

    元筱心脏缩紧,不受控制的颤动。

    他的小薄荷呢?

    为什么和这株长得一模一样?

    心底浮现出最初那个猜测,只瞬间又被他匆匆甩出脑海,失魂落魄的和林昱之道了谢,捧着猫薄荷,游魂似的走了。

    古璃到的时候,元筱已经在酒吧角落喝到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喝太多还是想太多导致的。

    元筱拿着玻璃杯,瘪着嘴,举杯消愁,喝酒跟喝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下灌,喝一口就看一眼猫薄荷,再喝,再看。

    一双眼睛红的,活脱脱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可怜吧唧的呆坐着。

    “小薄荷。”

    元筱戳戳猫薄荷。

    猫薄荷当然没有反应,元筱眼角泛红,悲伤扭头,一口闷掉杯中酒。

    “小薄荷。”

    元筱又叫。

    “别叫了。”

    古璃看不下去,叹口气,“把猫薄荷搁到一边,这不是妖,没开智,你叫一百遍也不会有反应的。”

    “我知道。”

    元筱低声道,“我就是在想,这不是小薄荷的话,我的小薄荷去哪了。”

    “为什么……”元筱看猫薄荷,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长得,这么像。”

    “唉,元小猫你……”

    古璃拍拍他肩膀,想安慰他。

    这大半年来,元筱对猫薄荷的上心看在眼里古璃是看在眼里的,好不容易打开玻璃罩,本以为解决一桩心头大事,没想到,竟然不是山上那株猫薄荷。

    不过在古璃看来,猫薄荷什么的,长的差不多,闻起来也差不多,就算换了一株也没什么区别。

    他实在不懂,元小猫怎么就悲伤成这样了。

    奶白的小少年窝在座椅上,抱着膝,金豆子老大一颗挂在下巴上,“这不是小薄荷。”

    “我知道。”

    “但他和小薄荷长得一样。”元筱盯着猫薄荷,“为什么?”

    “你心里有答案,不是吗。”古璃又是叹口气。

    元筱垂下头,不说话了。

    是。

    他有答案。

    他喝那么多酒,就是想忘掉这回事,可不知道哪出了问题,他酒量明明不怎么样,但喝了老半天,居然还是意识清醒。

    世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株猫薄荷,但小薄荷是妖。

    妖死了,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留踪迹。

    只有小薄荷死了,才有可能,长出这么一株,极其相似的猫薄荷。

    但是小薄荷,怎么会死?

    怎么……会死呢。

    元筱抿紧唇,向来晶亮的眸子暗下去,垂着眼,安静坐着。

    元筱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生生把古璃喝趴下,又继续喝到大半夜,把猫薄荷塞进随行界,变回奶猫模样,歪歪扭扭的进了别墅。

    门没关,灯也亮着,元筱打了个酒嗝,动作迟缓往前迈腿,视线只落在眼前一小片地方,眼神空茫。

    “终于,回来了。”

    沉沉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幽深凉意,落进他耳朵里。

    “喵呜。”

    元筱反应轻微,抬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帝修?

    他这是,回别墅了?

    元筱恍然,环视一圈,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回了这里。

    “小猫崽子。”

    帝修站在元筱前面,隔着两步的距离,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道:“还知道回来。”

    “……唔,喵呜……”

    元筱实在没多少精力应付他,脑袋昏沉,尾巴耳朵一并垂着,慢吞吞的掉头绕开。

    帝修清晰闻见元筱身上满满的酒味,眯起眼,见他转头就走,压住心底冷意,扯扯嘴角,“掉头做什么,怎么,凌晨两点回来,还没玩够?”

    “喵。”

    谁玩了,不要打扰他。

    元筱闷头往边上走。

    他现在真的没心情陪这个人类扯皮,本来想在外面吹吹风,可走着走着,居然就回来了。

    他够难受了,没精力再应付个麻烦人类。

    “元筱。”

    帝修沉下脸,轻哼一声,几步站到元筱跟前,“话也不说,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