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元筱整只猫缩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被子裹在身上,露在外面的一双小耳朵动弹两下。

    帝修站在床边不远,身前一张宽大木桌,上面铺着几张白纸,正单手负后,闲散的在纸上勾画着什么,抬眼朝床上瞥去。

    床上的被子皱皱巴巴毫不规整,边缘处鼓起一个小包,圆不溜秋一小团,晃晃悠悠扭动几下。

    “醒了。”

    帝修轻笑,淡然垂眸,手中笔墨不停,慢条斯理的绘着。

    被子里的猫团终于找清方向,软乎乎喵呜一声,从被角钻出个小脑袋来,头顶细软茸毛凌乱蓬松。

    “喵,喵呜?”

    哪来的桌子?

    元筱懒懒打了个哈欠,感觉睡得浑身骨头都酥了,朝人类看了一眼,惊讶发现卧室里多了张大木桌,圆溜溜的眼睛看过去,三两步蹦下床,爬到桌子上。

    “喵呜?”

    “喵什么呢。”

    帝修单手执笔,剩下那只手摸了摸猫崽子,随口道:“桌子是我从书房挪来的,方便我在卧室处理工作。”

    元筱:“??”

    “喵喵呜?”

    在卧室处理工作?那还要书房干嘛。

    而且这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在工作啊。

    元筱站在书桌边缘,见帝修拿着毛笔,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往前走了几步。

    他个头小,桌子又大,站在边缘只能勉强看清帝修是在画画,具体画什么却是看不出来。

    帝修笑笑,直接单手把猫捞起来,随手搁到自己肩窝,颈侧触碰到柔软细腻的茸毛,一片温热。

    “这角度方便,看吧。”

    “喵呜。”

    元筱反应慢半拍,爪下一空,没等回神呢,就被人类大手托着放到了肩膀上,靠近肩颈,清淡的香气萦绕过来。

    “你最近太能睡,我去书房,大半天都见不到你,搬过来方便。”帝修随意道。

    “……喵呜。”

    元筱脑袋没由来的空了一瞬,窝在人类肩上,仰头看去,就见一截光洁的下巴和冷白的脖颈,凸起的喉结随着说话声音微微滚动。

    距离太近,他几乎能感觉到人类说话时,咽喉声带隔着薄薄皮肉传来的震动。

    昨晚半梦半醒中人类倾身靠近的画面突兀涌上脑海,元筱心底扑通扑通跳了两下,很快回神,往下看去。

    这个角度着实不错,视野开阔,人类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毛笔细杆,指节微屈,修长的手指在墨色笔杆映衬下,泛着玉石样的光泽。

    再往下,一颗偌大的古树跃然纸上,枝叶繁密,粗壮的树干笔挺,上方枝叶郁郁,生机勃勃,画风精炼,但每一片细叶都无比自然清晰。

    本来是一副简单的草木图,清新鲜活,但经暗色的墨汁勾勒,却无端显现出几分暗夜里的晦涩。

    带着点邪性似的。

    元筱愣住。

    这树……

    好眼熟。

    “画的如何?”帝修抬手,俯视整张图,唇角盈了点笑意,颇觉满意,“元小筱,我画你还是很熟练的。”

    元筱:“??”

    “喵呜?”

    画他?

    元筱呆了一会儿,没明白,再扭头仔细看了看画,忽然发现树杈上,枝叶掩映中,一只小小圆圆的猫团子卧在上头,团成一个圆球,尾巴懒洋洋垂下,正眯着眼小憩。

    这猫看上去倒不邪性了。

    元筱盯着画上的猫,再瞧瞧树,尾巴竖起来,意味不明的晃荡两下。

    “……喵呜,喵呜?”

    这是门口那颗树?

    他在黑心土豪面前爬过的树,应该只有小院前面哪颗。

    “不是。”

    帝修伸手摸了把猫崽子,侧眸,扫过他惊疑不定的神情,勾起唇角,“门口是棵柳树,你看我画的像柳树?”

    元筱尾巴蜷了一下,“喵呜,喵呜?”

    像杨树,所以是凭空画的?

    他没爬过杨树。

    更没爬过这么大的树,遮天蔽日似的。

    帝修瞧瞧猫崽子,眼底蕴着笑,还有点别的深意,摩挲他耳朵尖,“随手画的。”

    元筱看着那副画,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来回打量,总觉得有点眼熟。

    单看树看不出来,但是加上那只猫……对了,他前几天做的那个梦,梦里那棵树,好像就是这么一颗大到没有边界的树。

    “元小筱。”

    “喵呜?”

    人类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呼吸,元筱猛地回神,脚下忙不迭往后挪了几步。

    “以后不要乱爬树。”帝修瞧着他,笑意散漫,只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元筱:“??”

    “喵呜?”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帝修把猫抱下来,单手托着,漫不经心道:“记住就行。”

    要爬也只能爬画上那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