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淡然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派人找我,我那夜只是顺手救了你,并不代表我就是行侠仗义的好人。”

    “我可以救你,也可以像今夜这般悄无声息的把你绑来此处屋顶。”

    “救你的恩人,下一刻也许就会变成害你的恶人。”

    “世上之事,并非黑白分明。”

    “世人是善是恶,也不是只言片语便能分辨。”

    “小公主,你明白了吗?”

    见她抿着唇,眼睛涨得通红就是没有哭出来。

    他到底再坚持不住冷若磐石一般的心肠,微微放缓了语气。

    “”

    “今夜以后,你我再不相干,别再找我,可明白?”

    赵云兮还是不理他,只坐在那里,若非是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旁人只怕会以为她临危不惧,并不害怕。

    黑衣人躬下身,并不去看赵云兮的神情,将人打横抱起,“我送你回去,抓紧我的衣襟。”

    赵云兮低下头,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就是不伸手去抓他胸前衣襟,只是带着哭腔说道:“你又不是我的父皇,又不是我的兄长,也不是我的太傅,你凭什么好为人师,深更半夜的教我为人处世。”

    她连说话都开始翻来覆去。

    “我才不用你教,你是我的谁。”

    “你凭什么深更半夜带我上屋顶。”

    “你,你,你太过分了!”

    从来没有骂过人的赵云兮,在此刻被自己贫瘠的骂人话给气哭了。

    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里头的委屈、不满、惊恐、难过等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她终于痛痛快快的哭了起来。

    越哭越伤心,哭的不能自已。

    她实在不喜欢自己在外人面前,失了仪态,狠狠地拽着黑衣人胸前衣襟捂住自己的脸,闷声哭了起来。

    忽而,她眼前一黑,耳边似有人带着歉意呢喃低语,“抱歉,你就当今夜做了一场梦,好好睡一觉。”

    黑衣人纵身往前,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将她送回到了床榻之上。

    房中安安静静的,果真是无一人发现本该睡着的人已经被黑衣人带走。

    黑衣人正要动身离去,那只抓住他胸前衣襟的手依旧没有放开。

    他伸手轻轻掰动着那只柔软却不知劲儿为何这般大的小手。

    就算屋中没有点灯,他也能看清赵云兮已经红肿的双眼。

    打小起,她就没哭过几场。

    哭的最惨的一次,是知晓她的父皇永远不会再醒来之时。

    今夜必定是委屈极了。

    他终于掰开了她的手,却又被她反握住。

    她那因为哭了一场所以带着鼻音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可怜而又空灵。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你既然说你不是好人,你干嘛又要费心巴力的在深更半夜同我讲大道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是谁?”

    她分明没用多大的力气拉住他的右手,却让他丝毫不能动弹。

    片刻之后,赵云兮嫌弃的甩开了他的手,狠狠地哼了一声,看着比黑夜还要更黑的黑衣人,用着自以为最凶狠的语气说道:“我告诉你,我今晚同你说过的每一句关于阿洵的话,还有我哭了的事,你都不许传出去。若是叫我从旁人嘴里听见,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去,我也要找着你。”

    像是有一阵风刮过,让她眯了眯眼,再去看时,房中哪里还有黑衣人的身影。

    困倦难捱,她终于强撑不过,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

    大天亮里,许是昨夜又落了一场雨,今日就要比昨日更凉快一些,也更让人觉得困倦。

    鸣音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方才醒醒神。

    昨夜着实是好眠了些。

    内室里有了响动,似是她家殿下醒了来,她忙喝了一口冷茶醒神,轻手轻脚的打了帘子走进内室,“殿下,您醒了?”

    赵云兮睡得并不好,晕晕乎乎的醒了过来,就觉得眼睛刺痛的很,她摸着自己的眼睛就像是摸着桃儿一般肿肿涨涨,她忙唤:“鸣音,你快过来瞧瞧我的眼睛,是不是肿了?”

    鸣音着急的走过来,一见她的脸,也慌了,“殿下别动,婢子给您瞧瞧。”昨夜睡前还好好的,今日殿下的眼睛就红肿了起来。

    她想不明白,忙唤外头,“百灵,传王太医……”

    昨夜种种涌入了脑海。

    太医肯定一见就知她是哭过,她可不能丢脸丢大了。

    赵云兮一手捂着眼睛,一手忙去拉鸣音的手,“别传太医了,我没事。”

    她可什么都想起来了。

    黑衣人、屋顶、月亮!

    还有她大哭了一场,将眼睛都给哭的又红又肿。

    第43章 姻缘错(双更合一)……

    隔着帐幔, 赵云兮倚在胡床上,手中握着一个用纱布包裹着的滚烫鸡蛋,轻轻滚着自己红肿的眼眶, 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帐幔外女说书人陈词激昂的说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