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夜寒风重,尹宁打了个喷嚏,没把帝殊吓到,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帝殊微微低头看向他。

    尹宁灵力吃多了,现在还有些晕,看见帝殊朝他伸手,先是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冷不丁又看见帝殊没什么波澜的眼,一个哆嗦便撒着四条腿往帝殊那儿跑。

    等跑到了帝殊跟前,帝殊的手正悬在高处,尹宁往上跳了跳,没能跳上去,使的劲儿又太大,跌下来的时候一屁股落到了地上,疼得他喵喵叫。

    帝殊像是觉得他好玩儿,见他跌在地上便伸手将他提起来。

    尹宁呜呜了两声,随后被帝殊抱在了大腿上,碧蓝色的眼与一片深黑相对,不吭声了。

    “哪里来的?”帝殊开口,伸手摸了摸尹宁的脑袋。

    猫猫的天性让尹宁无法拒绝这样的触碰,神还没回过来呢脑袋就自觉地往帝殊手心上凑过去了。

    “有些脏。”淡淡的嫌弃声。

    尹宁立马绷住了身体,胡说!他可是整个雪山上最爱干净的猫!怎么能说他脏!

    但事实的确就是尹宁身上有些脏,在笼子里待了两天,在那之前又被蝙蝠追着在林子里乱窜,自然干净不到哪儿去。

    他低垂着脑袋看看自己,看见了自己一撮褐色脏污的毛,像是受到了打击一般哀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听着惹人怜。

    帝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施了一个小小的清洁术,片刻,尹宁身上又变得干干净净。

    “我闻见了你身上有琼阴花的味道。”帝殊的手掌一下下摸着尹宁,从脑袋摸向了背脊,舒服得尹宁眼睛都快闭上了,但是又猝然听见他的这话,回了神。

    看着尹宁小心翼翼又有些心虚的视线,帝殊道了一声果然。

    他前些日子观了天象,得知宗门弟子此行将有失亦有得,没成想失与得竟都在眼前这只小猫身上,想到这里,他又捏了捏尹宁的爪子,淡声道:“琼阴花落于你口便是你的机缘,但是你落到我的手里便又是我的机缘,小猫儿,刚刚的灵力可好吃?”

    粉嫩的肉垫被帝殊微凉的手指捏来捏去,力气不大,只是让尹宁觉得舒服,听见帝殊的问话,他犹豫着略微点了点头。

    “以后可还想吃?”帝殊垂着眸,黑羽般的睫毛遮住了辰星似的眼眸,叫人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尹宁说话做事全凭着自己的心意,又点了点头,还喵了一声。

    “那不若你就呆在我身边,你想吃灵力我就给你,刚好也能偿还你偷吃了宗门的琼阴花的罪过,如何?”

    帝殊的手指在尹宁的粉色爪子肉垫上画着什么,动作很小,尹宁什么也没察觉。他骤然听见帝殊的这句话,反应了好几秒,自觉自己有错,又被帝殊承诺有灵力可以吃,他想了一会儿,晃着脑袋喵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他涉世不深,想的也简单,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帝殊哄骗着结了契自己也不知道,还是帝殊手指上画出的灵符冒了光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契成。”帝殊松开了手,一个小小的,莹白色的灵纹印在彼此的手心上。

    尹宁迟钝地抬手看了看,又抬头望着帝殊,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委屈地眼眶里冒出眼泪来,头埋进前肢,不想理人。

    “哇哇哇——怎么都不和猫猫说一声就结契了——哇哇——万一是个坏家伙怎么办——呜呜呜——”

    结了契,帝殊自然能听到尹宁的人言,见他哭得难过便想笑,想了想还是将他从腿上抱起来,直面那双泪眼,道:“不是坏家伙,不是主奴契约,怎么和孩子似的,哭这么凶。”

    帝殊周身都是不可亵渎的正气和威严,虽然话少,但是和尹宁说话的时候又有些温柔,结契以后尹宁对他更有了一层好感,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当帝殊身上的灵力冒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没出息地扒着人家的手指,哭着含了一会儿,又被醉晕了过去。

    第06章 猫猫宁既往不咎

    “到底是个小猫,这才吃了多少,又醉了。”帝殊将尹宁放下,禁不住摇了摇头,随即摸了摸尹宁的脊背,尹宁咕噜了一声,睡死过去。

    尹宁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成功修成了人形,兴冲冲地回了雪山去找山神伯伯和木华枝姐姐,刚跑了几步就被身后一只手揪住了脖子,随后是高大的男人在他耳边说话,说要拿他当坐骑,他挣扎着要跑,却又被契约之力束缚着跑不掉,梦着梦着,直接就吓醒了。

    醒来时外边已经天亮了,阳光正好,他正窝在窗边的榻上,微风吹进来,尹宁的耳朵动了一下,两条前肢攀着窗沿。

    “猫儿,过来。”尹宁听见那个男人在喊他,他迟钝了半秒,从窗户跳出去,软软的爪子踩在草叶上,片刻来到了帝殊面前。

    尹宁抬头望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不是什么坏人,便开口说:“我不叫猫儿,我有名字的,我叫尹宁。”

    帝殊朝他伸手,尹宁便跳了上去。

    他听见帝殊说:“那我叫你宁宁。”

    尹宁嗯了一声,半晌又听不见帝殊开口说其他的了,便气恼地拿爪子踩了踩他:“我都说了我的名字了!该你说了!”

    尹宁力气小,踩在他身上这点力气可以忽略不计,帝殊被他踩了一会儿才开口,抓住他的小爪子,安抚似的摸摸他,说:“我名帝殊。”

    帝殊?

    尹宁歪了歪脖子,突然问:“那我叫你什么?”

    他的反应太过自然,像是根本没听过帝殊的名字一般,对这两个字也没做出其他反应,帝殊看了他一眼,淡声叫尹宁随便。

    谁人不知修真界正道第一人,登仙门仙尊帝殊,五百年前仙魔大战,帝殊以一己之力捣毁了魔窟,从此威震天下,但凡是个修士都该知道帝殊是谁,但是尹宁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这就奇怪了。

    “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帝殊捏了捏尹宁的耳朵,问。

    耳朵那处敏感,旁人轻易碰不得,尹宁耳朵抖了抖,从帝殊的腿上站起,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他自以为凶神恶煞,却不知在旁人看来这竟是一副强行做出凶恶模样却只有可爱留下的一张委屈脸,耳朵在自己动着,就连那声喵喵叫也软忍心肠。

    “好罢,不碰你耳朵了。”帝殊轻易妥协,又将他抱腿上。

    尹宁跟着帝殊呆了几天,饿了就吸吸帝殊的灵力,困了就窝在帝殊身上睡觉,想玩儿了就在空地上自己跑跑。

    这天尹宁在院子里晒月亮,帝殊正在竹屋后面的池子里泡着,尹宁最奇怪的就是这点,明明那池水那么冷,帝殊却每天都要去里面泡,缺一天都不行,他问过,帝殊却没回答。

    好嘛,不说就不说,他才不稀罕泡冰水嘞。

    正趴着呢,尹宁的耳朵动了一下,鼻子也耸了耸,睁开眼睛望着前方——他闻见了好香好香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