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株木华枝摇摇头:“他把你抱进去睡觉,出来就不见了。”

    帝殊此刻已经到了山的另一侧,这里不似前边有些好风景,地上有些裸露的岩石,积雪变薄了,却更觉得荒芜。

    他更往下走,虽然没察觉到什么,但是有种直觉——这里不对劲。

    能让他感觉不对的地方必然有蹊跷,正要继续探究,却听见尹宁在喊他。

    他回头一看,见一只熟悉的小猫在视线所及之处蹦过来跳过去,在一片雪景当中映衬着,活像一个小雪球。

    帝殊脸上挂了笑,没一会儿,那小雪球就扑到了他怀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尹宁挂在他身上,忍不住问。

    帝殊抱着他往回走,浅笑着:“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

    尹宁哦了一声,又问他:“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过夜吗?你睡哪里呢?我可以把我的窝窝让给你。”

    他倒是大方,也不看看那个小窝够不够容纳帝殊。

    “待不了多久,最多一晚上,之后就带你回宗门了。”

    刚说完,帝殊就听见尹宁不乐意地喵了一声,耳朵也沮丧地耷在脑袋上。

    “宁宁你乖,早点回去修行,等实力变强了就可以自己回来了。”

    尹宁哦了一声,没再吵着要久留。

    晚上的时候月亮高升,尹宁缠着帝殊在打坐的地方支起了个小火堆,说是这样更暖和,帝殊也就随他的意思支了个火堆。

    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在对面是两株木华枝,她们看着乖乖打坐的尹宁,心中一阵唏嘘。

    虽然尹宁平日里也乖,可是还是有些过于活泼,成天撒着腿在雪地上跑来跑去,叫都叫不住。

    但是现在,尹宁明显是能够沉下心来了。

    两株木华枝心中是又喜又忧,拿不定主意。

    打了坐就该睡觉了,尹宁还想让帝殊睡他的小窝,却被帝殊轻轻捏了捏脸。

    “快去睡吧小笨蛋,我在外边打坐,和你的姐姐们聊聊天。”

    尹宁捂着小脸,望着似乎很紧张的两位姐姐,悄悄朝她们说:“你们不要怕哦,帝殊他只是看着凶。”

    木华枝没说话,到底凶不凶你怎么知道。

    尹宁伸出手打了个哈欠,怪了,他今天怎么老是犯困。

    走之前尹宁还和帝殊说了悄悄话。

    “我去睡觉啦,你明天走的话要叫我哦,再留我一个人我就真的生气了。”

    帝殊捏捏尹宁的手心,应他一声。

    等到尹宁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帝殊这才将视线转向另外两人,看得人心里发麻。

    “不知仙尊想聊什么……”

    帝殊淡声道:“和我讲讲宁宁小时候的事情。”

    这话问到行家身上了,尹宁小时候是怎样的,她们两人可以说是深有体会,要说他乖吧,稍不注意就能跑下山去,还叫人追着打,要说他不乖吧,知道自己错了又能朝你坦出小肚皮撒娇求原谅。

    每回看见尹宁那乖乖的小模样都能让她们心软又心疼。

    “宁宁最是贪吃,爱听我们给他讲故事。”

    “他最爱吃的是雪山上的水浆果,但是那水浆果吃了汁水会染红他的毛,他头一回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吐血了,哭得不行。”

    “后来再长大一些他就跟着我们每日修行,虽然爱偷懒,但是也无忧无虑的。”

    从她们的口中,帝殊得知了一个尹宁小时候的模样,虽然和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帝殊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他能早些遇到尹宁,定也能让他快快乐乐地长大。

    “仙尊,我不知您将尹宁留在身边是为何,但是……但是宁宁虽看着活泼,实则最受不了委屈,若是又一日您不乐意让他呆在身边了,希望您能把他还给我们,让他知道,雪山上还有一个他的家。”

    这句话带了些祈求的意味,帝殊听了却没当回事。

    他当然知道尹宁的性子,让他委屈了一回就罢了,他怎么可能让他继续受委屈。

    到了下半夜,月亮已经被浓云遮住了,尹宁睡得不安稳。

    他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好像站在一片尸山上,脚下踩着的是人的尸体,他好看的袍子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耳边是嘈杂的嘶吼声和刀剑相撞的声音,四周没有一个活人。

    除了他自己。

    他颤着手,将双手放在眼前,不知道什么感受,只知道手心里掉下来滴滴的热泪,沾湿了掌心的纹路。

    他在哪儿?帝殊呢?

    无人能够回他。

    鼻腔之中满是血腥味,他略一低头,数不尽的尸体朝他的方向爬来,沾着血污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拼命挣扎,喊不出一个字,耳边响起了一阵笑声,似乎在哪里听过。

    倏地一声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