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之域,篁山境内。

    这是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却没有什么修士或者魔修前来,只因这里是妖兽聚集的地方,平常修士若要强行进来便只能先解决守在各处的妖兽。

    方影将他的尸身带到这里,他是灵猫修成人身,而方影的本体是一株灵植,这里虽然不怎么欢迎他,但也终归是没拒绝他的到来。

    他本是已经死了,但是灵魂却被剥离了身体,方影拿着寄宿他魂体的种子去了他的秘境,在里面等了五百年他才终于有了肉身,灵魂却缺陷了一块,没了记忆,也醒不来。

    后来方影带他来到了雪山,木华枝还在山上伫立着,银叶摇曳,风拂过,发出碰撞声,像是在哭泣。

    -

    尹宁从白玉灵石棺椁中慢慢睁开了眼,他一袭白衣,碧蓝的眼眸先是暗淡着,随后才缓缓有了灵气。

    等他撑着身子从棺椁中起身之时,脚上的铃铛啪地一声碎开。

    尹宁愣了一瞬,心中突然悲伤起来,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一片雾意蒙蒙,抬手碰了碰脸——早已被泪沾湿。

    是在哭谁?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从情绪致中走出来,踏出了棺椁,打量起这个镶满了灵石的洞穴。

    洞穴虽深,但是里面却镶着灵石,方影知道他不喜欢黑,所以才费心思给他找来了这些稀罕的东西。

    何必,不过一句无魂的躯体罢了。

    尹宁勾唇浅笑着,随即落座在一旁的石块上。

    他想,现在的帝殊应该发现他的那具身体已经死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兜兜转转,五百年后的他,即便没了记忆,即便相隔甚远,最后竟还是回了帝殊身边。

    他刚醒过来,思绪还不大活跃,此刻却想起来右胸膛的那处伤口——那是帝殊留给他的。

    尹宁一遍一遍用手轻轻附上伤疤所在的地方,一遍又一遍。

    其实帝殊朝他挥剑的时候他只是躲,他不信帝殊会伤到他,可是事实便是如此,帝殊不听他的话,也根本不想去探究他是谁,那把剑就这么直直地刺穿了他的身体,血流出来,泪也流出来。

    他站不住。

    他说不出。

    他想不到。

    他突然想起,他曾经趴在帝殊身上笑着问过他,若是他们终有一日刀剑相向,他会怎么做。

    帝殊那时听完他的话不大高兴,将他翻身压在身下,捏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亲吻着他,然后在他耳边喃喃:“我会打败你,收了你的剑,把你关进我的秘境里,谁也不让见,每天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想到这里,尹宁竟轻笑了一声,仿佛真的觉得好笑,他的笑声愈来愈大,像是憋不住,也不愿意忍耐,俯着身子笑自己的愚蠢。

    良久,洞府之中传来一声沙哑的,浅浅的讥讽:

    “你真是傻透了。”

    登仙门

    “师兄啊,你说仙尊这情况……这……”谢绝尘凑到墨言身边,看着无妄峰的高处,轻声问了一句。

    墨言的神色从未如此严肃,他紧闭着嘴,半语不发,良久,缓缓地摇了摇头。

    登仙门的气氛一派紧张。

    镜鸿抓着谢绝尘又拉去旁边问了一句:“你再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绝尘也又慌又急,重新解释了一遍:

    “我说了,仙尊他下了灵舟就带着他身边跟着的那位小弟子独自走了,再之后的事情我没联系仙尊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等再见到仙尊之时已经是仙尊怀里抱着那魔——”谢绝尘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继续道,“他抱着那浑身魔气的小弟子从秘境里走出来,可吓人了,我差点都以为是仙尊自己入了魔呢……”

    镜鸿沉默着,秘境之外有各大宗门的人守着,该是都看见了仙尊抱着人出来,这下可不好解释了,仙尊本来在五百年前就有入魔的倾向了,若是还被传出与魔修有勾结……

    想到这里,镜鸿一阵头疼。

    无妄峰上

    尹宁在半个时辰以前没了气息,那时帝殊就在他身边坐着,眼睁睁看尹宁的呼吸变浅,枉他修为高深,却救不了尹宁。

    他救不了尹宁。

    帝殊想不到,一个被自己娇宠着养了这么些日子,刚刚还在和自己撒娇的小猫儿,就这么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在他没看住他的那一瞬,就这么死了……

    床上的尹宁只是脸色白了些,身上冷了些,怎么就……死……了?

    帝殊沉默着,好似对尹宁的死没了反应。

    等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了手想去碰一碰尹宁,却看见自己手心里滴出了淋漓的鲜血,他猛地收回去,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手才又重新去碰尹宁。

    触手一片冰凉。

    他不相信,又去碰尹宁的脖子、胸膛、后背……

    皆是一样。

    他沉默着,终于开了口,声音没了以往的那般自然,只剩下一片茫然,像是失意了许久,找不到归途的旅人:“你那时叫我快走,我该听的……”

    [是啊你该听的]

    “我为什么不听你的……”

    [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不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