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洄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很惊讶:“你也住这里?”

    安伊尔不以为意:“小时候住这里。”

    罗洄头大:“跟别人挨着挤着?”

    “挤不着,每个隔间都还挺宽敞。”

    “我的意思是……”万一隔壁是个老色鬼……

    罗洄咽下那句话,改口:“你父母也心大,不怕你被人欺负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细腻的手背上,只觉小丫头能安稳长大,长成现在这话痨且自己逗自己快乐的模样,还挺不容易。

    可是过了好一阵,安伊尔才回他:“我没父母,我是孤儿。”

    两个小孩在他们面前追逐着跑过,对着安伊尔喊:“甜心公主好!”

    安伊尔激动地招手:“你们好!”

    然后她平静下来:“贫民窟的人大部分都是孤儿。你在这儿待一段时间,走着走着,说不定也会在某个角落发现一个婴儿。”

    罗洄更加惊讶:“怎么生?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乱糟糟,怎么还有人能……”

    他发现这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了,于是止住话头,抬眼看安伊尔。

    安伊尔疯狂眨眼,眨着眨着,从脖子红到耳根,看也不敢看他:“你管那么多!”

    罗洄哑然失笑,略过这个话题。

    阳光暖暖照在身上,令人有些困顿。

    一群小孩追逐着围过来,在安伊尔身边跳着旋转。安伊尔笑得眼睛弯弯,往每一个人手心里发糖果。

    阳光照在她的发顶,毛毛的,乱乱的,但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看。

    安伊尔回头,与罗洄目光相接。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掌,也给他掌心里塞了一颗糖果,眉毛一扬,“我说了,我是贫民窟的甜心公主。”

    那得意的小劲儿,激发出罗洄怼人的功力。

    “用糖果换来的名头而已。你当是夸你长得甜?”

    安伊尔脸皮极厚,这种调侃一般不会生气,于是笑笑就过。

    “我们这些三等公民啊,日子只能这样,没那么多想有就有。每次一颗糖,下次就又会充满期待。”

    罗洄捏了捏手心里的糖,突然觉得她年纪虽然小,大道理还是懂那么一点点的。

    攥紧了糖,他忍不住笑:“你说小时候住在这里,现在呢?住在糖果屋里么?”

    安伊尔没有回答,而是问:“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也不管罗洄有没有想法,安伊尔推着轮椅往一处管道而去。远远的,就能看见浓浓的白烟滚动翻转向上,看起来,应该是个“餐馆”。

    一大群人或站或坐或蹲,挤在一起抱着碗喝粥,而买粥的东西,则是各种各样的……

    呃……罗洄眉头皱得更深

    ——乱七八糟的衣物、鞋带、纽扣,零零散散的物件、皮带、手帕,甚至还有针线。

    安伊尔推着轮椅从狭窄的人缝里挤过去,用那件染血的衣服换了一大碗粥,满满一大碗,端给他的时候都快要溢出来。

    罗洄盯着那脏兮兮的碗沿,有点下不了嘴。

    “喝吧,在这里,你将就点。”

    隔着热气腾腾的白烟,罗洄也没看出她任何表情,“你呢?”

    “你是伤号,我让着你。”

    他确实很饿很饿,从昨天早上那顿之后,就一直没吃任何东西,于是避开目光不去看那坨黑漆漆的痕迹,很认真很珍惜地把碗喝了个干干净净,满足得打了个不太明显的饱嗝。

    等他喝完,外面喝粥的人也散得差不多。安伊尔推着轮椅迈步,却没有往外,而是往里。

    罗洄察觉到安伊尔一声不吭,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地。

    走过几口大锅,走过几袋白米,安伊尔在一处空旷的平地上停下来。

    她转到罗洄面前,跳了跳,落脚却很有节奏的踢踏了一阵。

    停下来的时候,她弯腰,双手覆在轮椅臂上,咧着两颗虎牙:“哥哥呀,你知道你有多秀色可餐么?”

    罗洄脑子顿了一顿。

    “你看你这一副落魄样,一路走来竟然还有那么多女人被你吸引目光。”

    “也就是我在你旁边,她们才没有扑过来。”

    罗洄被逗笑:“扑过来怎样?”

    “你说会怎样呢?”安伊尔靠近她,眼睛盯着眼睛,呼吸缠着呼吸,鼻尖都要凑在一起。

    她笑眯眯的,像占足了便宜一般,“你会被吃了的。”

    哼!罗洄一扯嘴角,往前一倾,唇碰上了她的唇。

    地面晃动,地板向下陷落,安伊尔也跟着晃了晃。

    轻轻的碰,就在她站立不稳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落实的亲。

    她浑身发抖,迅速离开,捂着嘴,眼里亮晶晶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送到嘴边的,不亲白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