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近了才发现,这位厂子跟他想象中的女强人不一样,吴厂长很朴素,白色棉衫配深褐色阔腿裤,脚底下一双盘口黑布鞋滚边雪雪白,齐耳短发整整齐齐掖在耳后,就像一个普通的能干的居家老太太,一点女强人的架势都没有。

    可等接触了才知道,这位也只是没有把女强人的架势摆在外头,股子里的厉害才更叫人不敢小看。

    他们先是参观了厂子,闫冬已经来过,宋时风倒是头一回来,看得兴致勃勃。可惜还没怎么看已经看完了,实在是小了点。比他们上回去的那个鞋厂小多了,典型的转个圈就是能看全乎的作坊。

    “吴厂长,我是诚心想转你这个厂,你给个实在价。”

    “我看出来了,不诚心不能来第二回 。我这个厂别看小,什么都全乎,闫厂长接过去就能生产卖钱,绝对是接了个生蛋的母鸡,等着挣钱就行了。对了,后头库里还存着布料辅料我也一并倒给你,放心,绝对不让你吃亏。”吴厂长先夸了一回厂,接着才说,“一篮子打包给你,不多要,二十万。”

    “贵了。”闫冬不紧不慢的说,“吴厂长,你这厂房是租的,租十年一共两万块,现在还有三年就到期,也就是说房租我只需要付六千块;二十五台机器都是旧的,全新的一千二一台,二十五台就是三万,折旧也是不少费用,我算一万五不少了。库里的料子倒是值些钱,但不超过三万。工人不属于财产,就算没有我也可以招。最最值钱的就是你的销路,其实销路我也有,不过谁也不嫌赚钱多不是吗?所以这个我也给三万。这么算下来就是八万一,您看我年纪轻轻的给我抹个零头,八万块,您看怎么样?”

    “闫厂长,价可不是这么算的。”被一下砍了大半价格的吴厂长笑呵呵的,半点不生气,“你看你路子也有机器价格也清楚,布料也了解,还说工人也能招,可你为什么还要盘我的厂子呢?干脆自己办一个不更好?”

    闫冬笑笑没说话。

    吴厂长接着说,“闫厂长,我知道你嫌贵,不过我这绝对是物有所值,牛皮呢随便吹吹就行了,破了可就不好看了。”

    “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我就是图个省事,懒得去一项一项的操持。”闫冬退了一步,“这样,我给您加一万,为我的省事,九万,你看呢?”

    “你省的事可不是九千块就能买的回了的。”吴厂长继续笑呵呵说,“土地租赁你得跑,工商税务一耽搁就是一两个月,进材料买机器费心费力不说,还得谨防被骗,我这儿熟门熟路你一点心都不用操。最让你省心的是工人。工人当人可以招,可熟手工人不是那么好找的,而且是配合默契的熟练工。我这起码都是干了三年的,你接手就能生产,一天都不耽搁,无形中就给你省大钱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最后谈了个十三万八,让宋时风直呼厉害。

    砍价的厉害,要价的更厉害。都没有他敲边鼓的余地。

    从厂子里出来宋时风终于问出了他的疑惑,“这么个小厂十三万八,值吗?”

    “值。”闫冬笑着,“结婚礼服市场很大,这个厂子又有成熟的一套流程和工人,是个赚钱的买卖。”

    “那倒是。”宋时风边开车边说,“等你接了还可以请杨家宝给你设计几款新的,比如西式婚纱啥的,保证好看。不过得给钱啊。”

    “那么护着你手底下人?”

    “废话,我的人我不护谁护?”

    闫冬吃味,可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认了。

    “诶,说真格的,十三万八,你钱够吗?”

    “凑凑差不多。”

    “不够言语声。”他看着前方,“要我说你就倒货挺好的,整什么服装厂啊,没得费劲的。”

    “倒腾终究要落到实处,不可能永远都有超低价东西让我抄底,晚开始不如早开始。”闫冬模模糊糊的说了个理由。其实就是不想跑了,开大车天南地北的,一个月下来也见不着他几面,他想跟他在一起,哪怕就是住一个屋檐说说话吃顿饭,有他在,他就觉得有个家。谁也不知道宋时风回什么时候突然不干了要回家,或者突然找了女朋友要结婚,他的时间真的不多,所以他想要好好珍惜。

    正好现在有个跟他的杂志业务接近的服装厂,他就觉得这肯定是老天爷给的礼物,一定要拿下。

    “那你现在倒腾货的事怎么办?还有大车。”

    “有三刚子,我也先兼顾着,看看再说。”

    刚进镇口两人就分道扬镳,闫冬去看他的货,宋时风直接跑去了矿上,跟张爱国拌嘴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爱好。

    晚上闫冬一进门就见宋时风面前摆了一桌好酒好菜,一副等他入席的架势,对了,大黄也在。宋时风在它面前专门放了他的盆,里面肉骨头垒得冒尖儿。

    “这是有什么好事这么隆重?”

    “庆祝你要当厂长了,又往前跨了一步,闫厂长。”宋时风举杯,“走一个。”

    闫冬笑得眉眼柔和,“谢谢。”一口闷。

    “这个给你。”宋时风把两捆大钞推他面前,“别跟我说不缺钱,开厂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谢了。”闫冬垂下眼,声音软了好几分。「谢个屁!」来吧,吃饭。”走完形式,宋时风开始大块朵颐,今天他回来得格外晚,为了等他都饿死了。

    闫冬看了他好久都没动,直到宋时风抬头皱眉看他,这才抬起筷子,开吃。其实他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可他觉得现在自己能再吃一头牛。

    吃吃喝喝没一会儿宋时风就酒足饭饱,一瓶酒他干了大半,人熏熏然的,舒服又放松。

    闫冬,闫冬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酒没喝多少,可看着宋时风信赖又自得的样子,就觉得自己醉了。

    就这样吧,两个人,两只碗,两个酒杯,一对……好朋友。

    “诶呦,这么晚了,洗洗睡了。”宋时风慢慢悠悠的站起来,慢慢悠悠的回屋拿衣裳,慢慢悠悠的走进洗澡间。

    “闫冬,灯泡怎么坏了?明天记得修修。”宋时风在里面喊了声,接着水声响起,哗啦啦的像是流进了闫冬的心里。

    闫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却不由自主的支棱起来,洗澡间里丁点声音都像放大了无数倍,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楠枫深深的腰窝儿。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混蛋,一个龌蹉的大混蛋,宋时风对他这么好,他却在肖想他,简直混蛋之极。

    被肖想的宋时风很快就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袍,是那种很骚包的丝绸睡袍,薄薄的一层裹在身上,滑溜溜垂且顺,同色腰带绑住了想要逃跑的衣襟,暴露出了腰间弧度的妙曼美好,让人无端的想摸一把。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晚上就格外的心猿意马,闫冬花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按耐住躁动不安的心,让自己看着像个好朋友该有的样子。

    “天还没热到穿裙子的地步,你就骚包吧。”他笑骂。

    “好看呀。”宋时风在他面前转个圈,“我才买的,最新款,手感一级棒,你摸摸。”说完就凑到他面前让他摸衣裳,可能喝了酒太放松,完全忘了早上的烦恼。

    闫冬下意识握紧拳头,差一点点就克制不住自己,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衣服一角,艰难的张嘴,“想感冒别赖我,还不回屋去!”

    宋时风皱了皱鼻子,很不满的吐槽,“没眼光。”然后溜溜达达拎着脏衣服回了房间。

    闫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开,心头不是不后悔,可他觉得自己还得当个人。

    就这么一会儿,身上已经出了一身汗,本来没打算洗澡的他也不得不去冲一把。

    洗澡间没有灯,只有院里子的光透过缝隙穿进来,隐隐约约有那么点亮。刚进去一脚就不知道踩了什么,软绵绵的一团,他捡起来才发现,那是一条白色三角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