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从溪水的倒影中看见了一团团绿色的植物缓缓升空。

    从石缝里生长出来的巨型植物,根茎细长,顶部却有个巨大膨状物,形似头重脚轻。

    它们朝着梅戈靠近,顶部突然向左右两边张开,如同一张没牙的大嘴,最大的那张嘴完全可以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黏糊糊的绿色液体从边角滴落,臭烘烘的腐草味道瞬间蔓开。

    “啊——”发出一声给自己鼓气的惊叫后,梅戈撒开双腿追赶温晗。

    ***

    石壁延伸了很长距离,那些恶心的大嘴自他们最初呆的地方开始,一串接一串膨胀炸开。

    河对面火势渐收,浓烟和废气还没消散,他们只能沿着溪流边缘快速奔跑。

    一个踉跄,温晗踩空了一脚,在水里连着交错了几步才稳住。

    “温晗!”司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嘿嘿。”他笑:“抱紧我,不会把你掉进水里的。”

    哪里是害怕掉进水里,分明是担心他崴了脚。

    可他的话又令她无比安心,便用力搭紧了他的肩头。

    大段大段的石壁沿着溪水边缘一直向前,石壁和泥土混杂的缝隙里长满了绿色的食人藤。就像被唤醒了一样,它们从最开始的慢腾腾浮动,转变成快速翻动,不仅从侧后追击,还在前方进行拦阻。

    一个大口从天而降,快速砸下,温晗一步急停,迅速转弯,穿过重重叠叠还没来得及掉换方向的食人藤,爬上了一块土坡。

    梅戈闷头跟着转弯,缓了一步被绞住了大腿,他张口惊呼:“啊!跑那么快干嘛!刀给我!”

    温晗背着司诺侧身,司诺则拔出他后腰的长刀,朝着梅戈用力一丢。刀尖力道十足,栽入梅戈脚趾一寸距离外的泥土里,摇晃了几下定住。

    “不是你男人,命就不算命是不是?”他抱怨着,立刻抡起长刀连挥几次砍断食人藤,拔腿紧紧跟上。

    土坡由厚实的泥土构成,没有石头缝隙,只有雨后滑坡再长起来的嫩草。

    踩着滑腻腻的泥地一路向上,温晗也站立不稳滑了几次,幸而他反应极快,每次倾倒都能单手撑住又起身来。

    “要不……”司诺在他肩头小声试探:“放我下来,我自己……”

    “我体力很好的。”温晗打断:“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没话了。

    ***

    走完滑坡路段,一路匆匆直达顶峰。

    温晗放下司诺,终于重重突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喘息起来。

    他偷偷瞄了眼身形娇小瘦得令人心疼的司诺,心底再次浮起那个疑惑:怎么比以前抱着还重?

    “这这这……”梅戈喘不过气,只好抬手扒拉。

    他们眼前——

    一栋栋高楼残破不堪,从中心呈辐射状一直到山脚下。自道路夹缝和花圃中生长起来的大树一簇一簇地错落在各处。一辆辆破烂得只能通过形状来确定身份的汽车,随意挂在坍塌的断桥上。

    近处一个空旷地带,皑皑白骨如同山峦般堆积起来,有人的头骨,有动物的脚趾,奇形怪状地纠缠在一起。

    这是荒虚的中心地带。

    突变生物大规模入侵城市之初,人类集结对抗,用枪用炮用各种化学物品阻挡它们。可后来,加速突变如井喷般爆发,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动物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突变,疯狂向人类冲击。

    再后来,城市失手,人类撤向北边和西边,突变生物展开了一场争夺食物的自相残杀。

    到最后,死气沉沉的城市一座连接一座,最后连乌鸦都远离了这片天空。

    久闻其名的荒虚,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

    “哎哟……怎么这么痒啊!”梅戈刚刚停下喘息,一边挠着大腿,一边迫不及待开始抱怨:“你说的那食人藤是树还是藤啊?怎么那么大一片!被它消化成粘液还不如被花豹吃掉。”

    温晗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茫茫的城市,带着眉间焦虑继续说:“食人藤并不是一种植物,而是一类植物的统称,它可能只是一株猪笼草变异,也可能是榛蘑突变。”

    听不懂。梅戈翻了个白眼,选择忽略这件事。

    正午的天空白茫茫一片,东南天边显出沉重的铅灰。温晗望着最遥远的那片灰,皱着眉一言不发。

    司诺很想问他看出了什么,张了张嘴又止住。主动跟他说话,岂不是主动和好?哼。

    “喂……我觉得我可能……”梅戈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不似平常那般呼吼着说:“要完蛋了。”

    两人应声侧头,只见他卷起的右裤腿宽松地搭着,整个右大腿比左大腿小上一圈,跟小腿差不多粗细,一条条暗淡的细线浮动着,像是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