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位故人,有些怀念罢了。”江宁灼拉缓了语气,负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蜷缩。

    可话还没说完,主仆两人脚步具是一顿——逃跑的百折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百折不是站在这里等他们,而是隔着老远看到后彻底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他比身旁的石狮子更像石头。

    一股微风划过,江宁灼银冠所束一丝不苟的墨发吹到了肩前几缕。

    趁着这个空档,江尘凌步而起,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百折咫尺之处。

    百折被这风撞得微微一闭眼,把手中紧攥的信封僵硬地递了出去,语速飞快:“这是我们阁主让我给江……宗主的,里面说明了一些情况,我只是个跑腿的和我没有关系,有事去找他!”

    见江尘把信封抽过去,“卖主求荣”的百折就又一溜烟的跑了。

    江尘:“……”

    瞧把你给吓得。

    他夹着信封走到江宁灼面前,两指并拢用灵力虚托将信悬浮于空中,两人共同看了信中所写。

    最后目光都齐齐聚焦在了落款的“十一”上。

    “他叫十一……”江宁灼看着信的内容喃喃道。

    江尘一目十行,被这内容晃花了眼,面容一顿扭曲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他还真是……自作多情啊。”

    路寒舟是个耐不住的性格,在饭馆等百折等得百无聊赖便又蹿到了街上。他用灵力对自己的身量和外观做了些改动,在人群中不再那么出挑。

    这次他学聪明了些,不往人多的地方钻。

    这座城池并不如挽香阁坐落的繁华,可江南小镇依旧热闹非凡,硬是顺着夕阳走了好长一段,人烟才变少。

    他没寻到有趣事物随便找了个墙角靠着打算发会呆时,旁边挂了一面写着“瞎子算命”的平津幡下,有位神棍在给一位姑娘卜卦。

    那位瞎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硬是留了一撮胡子充大,故作高深道:“姑娘啊,我看你这印堂发黑,最近是否感觉劳累异常,诸事不顺啊……”

    “嘁。”路寒舟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套“印堂发黑”的说辞,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看那姑娘感激涕零(上当受骗)买了那瞎子的符咒离开后,又冲神棍翻了个狠狠的白眼。

    可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那个神棍冲他开口了,捋了捋胡子,“这位修士可要卜卦?”

    “修士个屁。”路寒舟抛远了声音,“那位姑娘面色红润得很,小老头。”

    套路词都不知道因人而异,真是谁的钱都敢挣。

    “小老头……呵。”那瞎子不屑地笑了声,紧闭的双眼竟悠悠睁开,古井无波的眼眸黝黑到发亮,聚焦在路寒舟的脸上。

    “你看,你看,装瞎!”

    路寒舟就知道,这些街头骗术。

    神棍没受影响,语气平平像在说家常话一样,“我装瞎也知道你不是真龙,一只怨凝罢了。脉搏乱得一团糟,你以为你有几日可活?”

    “管好自己吧,还在这里寻我的事生我的非。”

    这一连串话激得路寒舟骤然转身,“什么意思?”

    他两隔着四丈有余,且他从头到尾没有使用一丝灵力,这瞎子更未靠近他分毫。

    伪装怎会在这短短时间内轻而易举被识破。

    “小老头是骗子,不懂。”神棍开始收拾他桌上的东西。

    可没曾想下一瞬,“啪”地一声,桌子上摆放的符咒法器被原地震起,随着一股劲风掠过,路寒舟已然恢复原身,甩袍坐在了他对面的长木凳上。

    他抬起了自己的胳膊露出一节净白纤细的手腕,毫不客气地摆在了脉枕上,试探道:“道长给我算算?”

    现代人的自我修养——有病及时就医。虽然这个“医”看起来不怎么靠谱。

    “日落时分,不再卜卦。”神棍侧头看了沉山的太阳,手指间却搓了搓。

    ……

    路寒舟心领神会道:“十颗灵珠。”

    这对于一个负债五百石的他来说,已经十分大手笔了。

    神棍眼前一亮,笑道:“我看你和我有缘,态度也算诚恳,就消耗我自己的机缘,帮你看看吧。”

    他收下路寒舟从坤兽皮毛里巴拉下的十颗灵珠后,将食中二指轻轻搭在了路寒舟的脉门上。

    私房钱被剥夺的坤兽翻肚皮躺在了路中央,开始耍赖。

    路寒舟盯着神棍修长泛白的指节,劲瘦却从容,指纹略有磨损,是长期以灵攥符所致。

    “你说的怨凝,脉搏乱是什么意思?”路寒舟不明所以,“还有,什么叫没几日可活?”

    他对这个话题比较敏感。

    好不容易重来,难道又要面临没几天就要嗝儿屁的日子吗?

    “你真身确实是龙,可是是在怨火之上凝聚而成,并非天生,此称怨凝。”

    西边太阳彻底下沉,神棍的声音在变暗的天空下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