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明说:“因为他两是一路货色。我与杨老夫子一照面,他先叫苦他早耳闻卫侯对孩童不干不净,以为和他是同道中人,便去找同好借银子周转。借了还不上,才被迫参与的。他两是一链的两头。卫侯贩童,可杨老夫子是亵童。我十一岁时念义学,他叫我去他房中听圣贤道理,我便去了…事后趴在桌上动弹不得。我那时才十一岁啊!我若不撒谎说不想念书了,逃之夭夭,只怕现在也与那些孩童一般不知所踪了!”

    燕三不自觉的松开手,我问道:“这就是你与杨老夫子的旧仇?”良心不安又遭人猥亵,难怪怕孩童了。

    褚明抑制住激动,半晌方道:“是的。我为了银钱,从卫侯美妾那里接了诊治孩童的活,良心一直不安,但贸然捅出去只怕性命不保。直到…直到,我见着致仕的杨老夫子。那时我可真害怕,我都二十五岁了,还怕那个老东西。他认出我来了,见我恨他,估计去找卫候诉苦,又害我挨了一箭。新仇旧恨一起,加上刘五的天时,我在出长安城的路上想这难道不是上天要助我抓他吗?因此我又跑回来,亲眼看他被抓。”

    我说不出话来。

    他顿了顿开口:“我也有个问题,你们怎么会在城门堵住我?按常理而论,即使猜到死的是刘五,我也早该远走高飞了?”

    沈涟答道:“我没有把握,赌一把。可你太聪明,现在也知道你太恨杨老夫子,才会折返看他被抓。”

    褚明重复:“太聪明?”

    小沈涟正面跟他说:“不错,太聪明。褚大哥设下的连环套精彩绝伦,又是褚大哥为人不齿的半生中最正确和值得的一件事,那褚大哥多半会想看结局,想等谢幕。我从前便发现设套的聪明公子都喜欢如此,我猜褚大哥也不例外。”

    “说得好,即使我是因为更想看到杨老夫子身陷囹圄才折返的。”褚明挑眉,小沈涟吐了吐舌头。“如果你们没有什么其他要知道的,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抬腿,燕捕头拦在他面前:“你和我回衙门,杨夫子已经抓了,你该去做个刘五娘子杀夫的人证。”

    褚明惊道:“你要抓我回去?好让卫侯找到我,我莫名其妙地暴毙牢里?”

    燕三道:“我会保你,你跟我回去。我当捕头有当捕头的原则。我的原则向来不更改。无论什么原因,都不更改犯事的人一定要抓。你没犯下事,我一定会保你。”

    褚明不再请求:“我不会武,今天你却一定拦不住我,咱们不妨赌上一赌。”

    燕捕头道:“是吗?我不赌,不过倒想看看你怎么走得了。”

    褚明左手紧握成拳,缓缓伸到燕捕头下巴处,燕三低头去看。褚明慢动作地摊开手,缓缓道:“那你且看清楚了…”

    正值燕捕头聚精会神等他摊掌之际,褚明突然出手,右手成刃重重劈在他后颈处。于是,燕捕头晕过去。

    褚明对地上的燕捕头道:“这下你看清楚了吗?”然后拔足狂奔,一溜烟地追上马车,很快消失在我们视线中。

    我和沈涟面面相觑,他就这样跑掉了?

    燕捕头呻吟一下,有转醒趋势。

    沈涟问:“李平,褚明既帮卫候贩童,又反了卫候,那他到底算助纣为虐还是算好人呢?”我答不出,但想起褚明蓄一脸大胡子被我揍得鼻青脸肿和他临走前那抹得意笑容,不由得大笑起来。什么欺骗?什么利用?通通随风而去。

    沈涟也现出浅浅梨涡,我问:“小涟,你笑什么?”他说:“虽然我一头雾水,但见你笑得开心,就也想笑。”而燕捕头醒转爬起来,难得地懊恼跳脚。笑完我冲沈涟伸手:“你在卫侯宴会厅捡的卫彦身契?”

    他乖乖掏出来给我。我拿过来打开看了一下,与沈涟说:“卫彦是盛临二年入的卫府,七岁就入府了。”

    沈涟说:“我也是盛临二年生的。”

    我说:“我记着的,你还是十月十日的生辰。”我把身契递给燕捕头,从袖中掏了五分银子:“劳烦燕捕头转交给司户参军,卫彦也进禾木医馆吧。”

    燕捕头摇头推拒:“我和他同衙门做事,不用这个。这下你的禾木医馆可有三个人住了。”

    褚明之事告一段落,至于燕捕头这么轻易就被他短暂打晕,有没有故意放水,这谁知道呢?

    残阳如血,天边的云彩燃烧起来。

    第13章

    标题:紫微隐星

    概要:紫微星是帝王象征,此时不在庙堂却在草莽

    盛临十六年正月十四,他两在我房间看我的医书,我开禾木医馆看诊。过年期间收得早,晚上饭点提前,我给他两做了莲花鸭签,金丝肚羹,叫他们来厨房吃。

    吃饭的时候,我说:“这个年匆匆忙忙,还没去长安的四神庙。四神庙的祷祝玄机是我师傅故交,他在庙中管布道、祭祀、占卜,嗜好品茗。年前卫八分了我三两顾渚紫笋茶饼,我想送他二两。你两要不要去?”

    他两同时点头,沈涟问:“茶饼好吃么?”

    我说:“你在卫八房里就尝了口蓬糕,真可惜,顾渚紫笋出了卫候府,只有禁宫中才有了。我冲点给你两尝尝。”

    我给他两冲茶吃。

    吃完茶,卫彦要施展轻功拎我和沈涟走,被我拦下了,我在禾木医馆门口叫了一辆驴车,去了玄机的四神庙。

    正殿拜过天一教四神后,知客领我们去了玄机房间。他正自已与自己对弈,长胡子扫在棋盘上,头也不抬:“最后进门的居士修为颇高。”

    卫彦回答:“不是居士。”

    玄机不以为忤,自顾自地下完一局后摇头自叹道:“唉,贫道又输了一局。”

    卫彦在后面,从我肩膀探头瞧棋盘:“与自己下?”

    我拍了一下卫彦的脑袋,他缩回去了。

    我奉上带来的顾渚紫笋,道:“这是卫候府的顾渚紫笋,有别的再来给祷祝。”

    玄机接过掂了掂,放到桌上,上上下下端详沈涟。

    沈涟进门后中规中矩地立着,此刻才躬身问好。

    玄机捋着胡须笑道:“小娃娃,过来我看看。”

    沈涟走到他身旁,玄机出手如电,按压他周身大穴,又捏了捏他的骨骼:“啧,是块习武的料。”

    沈涟任他探查,听到溢美之词躬身谢:“过誉了。”

    玄机说:“你两在观中转转,李平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