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山中阔叶大树交错,白色的别墅很快消失在了林木缝隙中。

    时间如流沙,迟意降下车窗将手放在窗外,感受山林间一秒一秒流逝的光阴。

    谢知南余光注意着她孩子气的动作,难得主动开口:“从天鹅山庄到首都机场大概两个半小时车程,你可以将座椅放下睡一会。”

    迟意摇头,在风里收紧手指,握成了拳头:“我要好好抓住这一天。”

    谢知南没说话。

    进入城镇后,大小街道上依旧聚集着反战游行的男人,迟意关上了车窗。

    “陈伟没事吧?”她问。

    “昨天顾远征来过电话,人醒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谢知南道。

    郑怀新和顾远征他们的任务,会因为阿洛塔的战争而陷入危险的处境,迟意难免担忧。

    再看车窗外那群放弃工作而选择游行的人,她做不到同情,也做不到感同身受,思想的差异导致了同一件事情会产生千差万别的观念。

    她只希望阿洛塔的难民可以找到重新安家的地方,有朝一日,大地远离战火肆虐,孩童活在和平年代。

    汽车顺着狭窄的马路行驶,逐渐远离斯罗玛的城镇。城郊一带,蹲在路边的难民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人躺在破旧的商店门口,半死不活的一动不动,孩子跪在旁边嚎啕大哭。

    迟意叹了口气,这样的场面让她心中不忍,难免酸涩。

    在午后焦灼的暴晒中,汽车穿越了大片荒野和小镇,朝着阿洛塔目前最安全的城市方向行驶。

    靠近首都后,明显可以感受到森严的戒备,层层关卡。

    谢知南下车用流利的阿洛塔话应付,提供了身份信息和林先生带来的使馆通行文件。

    警官仔细查阅后,看向车内的女人,“她是谁?”

    “我的妻子,在阿洛塔旅游遇到了紧急状况所以滞留了一段时日。”

    “你们要去哪儿?”警官警惕着询问,打量着面前温润如玉的青年。

    “首都机场今天会有一趟中国从阿洛塔撤侨的航班,您可以跟航空部门确认。”

    警官通过电话再三确认核实了谢知南和迟意的身份后,才允许他们进入严防死守的首都。

    迟意坐在车内,仰头看向谢知南清瘦孤傲的背影,她其实早学会了阿洛塔话的‘妻子’怎么说,是最后一次以‘谢太太’的身份被谢知南介绍给其他人了。

    去往机场的路很快,纵然谢知南车速只有80,也没用多久就到了停车场。

    14:48

    迟意没有下车。

    谢知南似乎也没有下车的打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我们好像来早了。”迟意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谢知南嗯了声。

    炽烈的阳光照在车窗,被削弱了锋芒,车内冷气开的足,是以感受不到外面炙烤般的炎热。

    迟意放在腿上的手捏住了薄薄的裙子,她侧目询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谢知南道:“嗯。”

    “今天早晨,”迟意紧张的拿捏着语气,抿了抿唇,“你和那位林先生的谈话,我在窗外听见了。”

    谢知南闻声皱眉,但看见迟意脸上不安的表情时,他又松开了长眉,并未怪罪。

    “没关系。”

    “既然让你留下的理由已经消失了,为什么不愿意回去?”迟意声音响在车内,轻柔的声线入悠扬的小提琴,动听也伤感。

    他早就从窗帘上看见了迟意的身影,知道她在偷听。

    所以谢知南才会说——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他给了迟意时间和机会。

    而迟意没有问。

    谢知南神情也淡了几分,“这个和你没有关系。”

    他话说的冷漠,迟意抬手抓住了谢知南的胳膊,掌心是柔软的黑色织纹衬衫,被她抓得都是褶子。

    谢知南看向她的手,不想被迟意一次又一次蛊惑,最后失去了自制,吞噬着无根的感情,恰似裹着糖衣的毒药。

    “怎么会是没有关系的人,”迟意失落勉强地挤出容笑,“结束了谢太太的身份,你所有的事情都要与我无关吗?”

    “迟意。”谢知南声音微沉,漆黑的眸子泛着雾霭的蓝,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所谓的与我有关,又是指哪些?”

    “我。”这双眼下,迟意只说了一个字,便抿嘴不言了。

    她现在可以说吗,失去了假妻子的角色,有些话和有些感情都不能畅快地宣之于口。

    迟意换了个说法:“你救过我,我不希望你将自己留在危险中。”

    “为什么?”谢知南紧逼不让寸步。

    因为我会担心。迟意抓着他胳膊的手收紧用力,抬眸瞪向他,不服输的眸子里弥漫着心疼与难过,这些负面情绪又氤氲成一片散不开的水雾,朦胧了悲伤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