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在下楼的过程中,无意听见了只言片语。

    谈话是两个本地佬。

    “漂亮的东方玉娃娃,还没尝过是什么滋味。”

    “待会儿有机会亲身实践下不就知道了?”

    紧接着是一阵粗鲁的哑笑。

    在这里,有些事情本就见怪不怪。但鬼使神差的,程煜停了下来,吩咐下属,要保证场内每位客人的安全。

    她连赢几局,无疑是赌场上的焦点。

    再然后,他走下楼梯见到了她——温软漂亮,宛如玫瑰。

    下属在他身旁解释,说这就是那个在赢了数十万筹码的人。他心思浮动,更改了说辞:“保护好她。”

    那一瞬间,他希望在拉斯维加斯这座美丽的城市里,所有负面的、黑暗的事物,都与她无关。

    俞熹禾临近毕业,在准备六月底毕业答辩的这段时间,一天中有十五个小时都花在了实验室与导师的办公室里。

    她重新遇见许染就是在这时候。

    许染和她是同一个高中的,更准确地说,许染是陈幸高中时期的同桌。俞熹禾和陈幸走得近,所以才会认识她。当时就有人提过许染和俞熹禾有些像,不同的是前者明艳得恣意张扬,俞熹禾则和她截然相反。

    俞熹禾是在市区商业街的一家餐厅见到她的,s大导师与海市化学科技的研究人员在这里见面,化学院的很多优秀学生都在场,一是为了推荐人才,二是为了进一步交流当前国内的化学科研成果。

    俞熹禾中途离开了一下,在过道上见到了许染。当时,她正在打电话,并没有注意到俞熹禾。

    她一身白衬衫与黑长裤,长发波浪般落在肩上,低头勾唇浅笑时分外迷人。在高中时期,许染就明艳漂亮,高考毕业后她直接去了欧洲留学。俞熹禾和她并没有过多接触,她去欧洲后就没有联系过了。

    因为对方在打电话,俞熹禾没有上前打扰。她整理完一份数据发给林桃后,准备回去时,在用餐区的另一边又见到了许染。

    这是家半日式风格的餐厅,环境安静,餐桌间都有屏风隔断,上面绣有樱花与蓝白海浪。

    “我那时候就随便说了一句,你还真去当了模特?”

    “你在欧洲的那两个月,谢谢你的照顾,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从那里出来。”

    俞熹禾刚巧路过,无意听到这几句,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往声源处看了一眼——坐在许染对面的是陈幸。

    俞熹禾回来落座后走了几次神,身旁的研究生师姐关心地问了一句:“不舒服吗?”

    她将不知道拿了多久的玻璃杯放下,摇了一下头,然后微微侧过脸看向餐厅玻璃墙外。

    外面是大片繁茂的枝叶,衬托出商业街的繁华与热闹。这条商业街是ak名下的产业,也属于陈幸。

    明明刻意压制,却还是忍不住想到他,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他坐在许染对面时的样子。

    你还真去当了模特……你在欧洲的那两个月……

    俞熹禾抿了抿嘴唇,思绪顿时乱了起来。

    俞熹禾想起的,还有刚才谈起投资时他们言语默契的样子,似乎只需要听一个开头,就能明白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原来陈远年那时候在机场跟她说的“他会告诉你的”是这个意思。他知道陈幸为什么进入模特圈,知道他为了谁,但是考虑到她的感受,选择了隐瞒。

    陈幸去欧洲的次数不多,大二暑假时,他在欧洲待了快两个月。原来那时候他是和许染在一起吗?

    那时候俞熹禾想的是,等她毕业答辩结束后再问陈幸,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会接受。

    如果不能和陈幸在一起,也没有关系,科研这条路,她会继续走下去,一辈子都要认认真真地做科学研究……后来她才知道,这也太难了。

    转眼就到了六月,俞熹禾到达毕业答辩教室时是下午,答辩顺序按抽签情况来,她抽到的序号靠后,也就等了一会儿。

    轮到她时是下午四点多,她准备充分,又是s大化学院公认的学术能力出众的本科生代表,底下答辩评分组的老师也都认识她。即使一时紧张出了错,也是无关紧要的,更何况她行事一向冷静自持,在这种场合犯错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意外就是发生了。

    评分组老师拿到她答辩论文的复印件时,脸色从期待与欣赏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一开始还没有哪个老师开口提出质疑,直到答辩结束,俞熹禾礼貌鞠躬并致谢后,一个科研老师才开口说道:“俞同学你先等等,出了点状况,我们需要梁杭老师来确认一下。”

    同时被联系的,还有俞熹禾的导师。

    评分组的老师神色异样,私下交流时看向她都表露出一种不敢相信的神情。

    因为发生意外,排在后面的学生全都更改了答辩地点,去了隔壁的备用教室答辩。

    梁杭和俞熹禾的导师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这里。

    俞熹禾坐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的答辩论文不会有问题。

    梁杭一到教室就有老师走上前去,俞熹禾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位老师严肃地问了句:“梁老师,你看看这份参加答辩的论文,是不是和你两周前在本校学术报告厅做汇报的那份有些相似?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俞熹禾顿时僵住,凉意忽然从脚底蹿了上来,瞬间就全身冰凉。

    她的一句“不可能”还没有说出口,就见梁杭拿着她的答辩论文翻动了几页,紧皱着眉头道:“相似度是有些高……这是谁的报告?”他抬头,正面迎上了俞熹禾的视线,自己也明显意外了一下。

    刚刚评分组的老师私下就在讨论,甚至致电了好几个教授。两周前梁杭在本校的学术报告厅做过一场报告,并且立了项,那份报告的内容与俞熹禾的这份答辩论文在开头几页相似度出奇地高。

    才过去两周,评分组的老师对梁杭的那份报告还记忆犹新,学生毕业答辩时又递上一份相似的论文,想不产生怀疑都难。

    俞熹禾从椅子上起身的动作太快,差点站不稳,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了起来。

    相似?她的答辩论文和梁杭的报告相似?怎么可能!!

    可偏偏这时候,梁杭像是默认般地坐实了评分组老师们的疑惑,语气沉稳但又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俞同学是受我报告影响太大,才做出这种事,回去修改修改,延迟毕业吧。”

    “这件事还没通过学院审查,尚无定论,梁教授这样未免太武断了。”俞熹禾的导师最先出声反驳,“熹禾对待学术的严谨认真,是我看在眼里的,我相信她不会犯这样严重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