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来说,俞熹禾之所以会认识程煜,是因为那场研讨会,与他再有交集也是因为s大的缘故,事到如今,俞熹禾倒是不确定自己要怎么称呼程煜了。

    程先生?还是直呼其名?

    在驾车前去大的路上,程煜同她讲起大的文化背景,除此之外,他还介绍了一些俞熹禾的新导师的学术成就。

    俞熹禾是了解过的,她将跟随学习的罗教授极其优秀,研究成果非常多,在科研学术方面上颇有建树。这样的导师怎么可能会连面试都不用,就收下了她?

    过了几天她就明白了,除了她在国内的那些成绩外,还有另一个因素。

    但是此刻俞熹禾并不知情,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程煜一句:“你在大主修的不是化学吧?”

    他从事博彩业,在拉斯维加斯这种机遇同危险并存的地方都能有一席之地,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涉足科研领域的人。

    程煜在大主修的确实不是化学这种自然学科。

    “在校期间,我主修的是哲学。”刚好前面路口红灯,程煜停车,转头看向俞熹禾,垂着的眼眸被镜框遮住一点,他继续道,“所以我要想理解你的学科,大概要花上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如果程煜的下属在场,见到这一幕可能会大跌眼镜。

    拉斯维加斯的程少虽说平时也是温淡的,但只是表面礼仪,骨子里还是冷淡疏离的,更不提某些时候,他手起刀落,从不留情,也从不退让。

    俞熹禾隐约察觉到对方话里的深意,但随即又自我否定,觉得这不可能。除开在赌场上有一面之缘外,俞熹禾想,程煜之所以如此帮她,可能只是有些同情她的遭遇而已。

    “你原来是学哲学的啊。”

    前方红灯转绿,程煜发动车子时笑着问了句:“怎么?”

    俞熹禾单手支着下巴慢慢地弯了一下唇,她的唇线十分漂亮,唇色是淡粉色,显得柔柔嫩嫩。她想起了某人,轻声回答道:“我以为你就读的会是金融或管理学这类学科。”

    闻言,程煜连声音里都带了明显的笑意:“那有一点我说出来你可能会更加不信。”

    俞熹禾收回了看向车窗外的视线,转头看向了程煜。她还没能从回忆中脱身,眉眼温软得像是湖水,在费城充沛的日光下仿佛落了朦胧的春色。

    程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忽地加重了力道。

    俞熹禾问了声:“什么?”

    “我信佛,”车窗开着,吹进一阵风,他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微微低沉,也是很好听的,“是相信缘分的。”

    俞熹禾愣了一下。

    这时候车拐了一个弯,平稳地驶进了大的校区,俞熹禾便不再开口了。

    她从来没有向人提过,她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会为了一个人,相信宿命。那天在机场,她的心跳乱得像是鼓点,在陈幸吻她时,尤甚。

    彼时的俞熹禾以为,这就是宿命。

    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俞熹禾却不是他的同道中人。大校园的风景一帧帧地掠过眼前,俞熹禾想起在告白之前,她最担心的一件事——那时候她想,就算陈幸接受了她的告白,但如果之后不欢而散,他们之间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原来有一些事,从始至终都是对的。

    第一天报到很顺利。

    罗教授很喜欢中国,也会说一点中文,实验室里也有几个中国留学生,这让俞熹禾多少有了些归属感。

    其中,同课题组的一个华人女生健谈又热情,就是她在几天后告诉了俞熹禾一件事。当时她神色艳羡地说:“程学长好帅啊,送了一批新的xrf光谱仪给罗教授名下的实验室不说,还捐了一笔款项专门用作你所在实验组的科研经费,这也太好了!”

    俞熹禾在看碘钟反应的论文报告,她刚进入实验室,有很多地方要适应,忙了一整天后蓦然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有些惊讶。

    “你从哪里听说的?”

    “实验室里大部分同学都知道啊。”她眨眨眼,恍然大悟般地说道,“你的男友不会没有告诉你吧?”

    “他不是我的男友,你误会了。”俞熹禾已经连续几天在实验室从早上七点待到深夜,低头看桌上的文献时感觉字都是花的。她抬手捏了一下眉心,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后问道,“你确定是捐赠,而不是投资吗?”

    不是像对s大化学院那样的科研投资吗?

    那个女生点点头,也困惑了:“是捐赠,学院文件都已经下来了。”

    那天俞熹禾来实验室报到时,实验室的同学都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他气质清隽,偶尔抬眸视线落在俞熹禾身上时,多了几分温柔。

    那种姿态与神色,其他人没有些想法才奇怪呢。

    俞熹禾这些天都在实验室里,多余的时间……没有多余的时间,她没有多想程煜对她的过度关心,现在被实验室同学这么一提,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原本就不愿与人过分亲近,先前和程煜保持距离是本性使然,实验室同学提了那些话后,她更是有意回避程煜。

    她真心感谢这个人,但如果不是必要,她也不会接受他的帮助。

    可能与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她几乎不会依赖他人,因为只要习惯了温柔拥抱,一旦那个人离开,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就好比一场赌博,不应该把全部筹码都押在一局上,倘若输了,便是最差的那个结果。

    资本沉没。

    情爱沦落。

    是全盘皆输。

    过了几天,俞熹禾乘车去市区超市购买生活用品的时候,接到了程煜的电话。

    “在大还适应吗?”

    俞熹禾把挑好的商品放进推车里,回应道:“嗯,谢谢你。”

    她连道谢都习惯加上宾语,尺度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