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不足五个月,我经历了比之前二十五年还要多的血腥和生死危机。

    我的生命就好像一条线,荡荡悠悠,挂在悬崖边,被吹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想起格里德卫生间里面汤姆森青紫色的脸;想起学生酒吧外面马丁被碾成烂泥的尸体;想起小乐乐的夜晚,库拉索满是鲜血的脸;想起从洗浴俱乐部里抬出来的,一具具被鲜血染红的、属于普通人的尸体。

    他想起珍妮恶毒扭曲的面孔,想起快闪员工毫不留情杀人的样子,想起瑞秋肆意快活、完全看不出端倪的自在,想起虎克谄媚势利的表情,想起那些警察的套话和虚伪。

    种种让人崩溃绝望的瞬间,我都一一咬牙坚持过来。现在回想简直感动到落泪,自己当初为何如此麻木而又坚强。

    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算什么,但是那些小事都堆在一起,滚雪球一样的向你涌过来,就是让人窒息的压抑。

    炮灰和配角的命运,比蚂蚁还要低贱。

    说死就死,说没就没,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这个世界从根子上烂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如此轻视生命,如此漠然,因为一点小事就可以痛下杀手?

    为什么意外事故就好像死神来了一样,永远缠绕着你?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玻利瓦尔的嘴角拉平,拉平,语调颤抖。

    玻利瓦尔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来到这里之前的生活非常安静平和,连当街抢劫都没遇见过,说到血腥事更是连只猪都没杀过,也不是什么警察、法医等敏感特殊职业,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老实巴交的小商人。

    天知道他刚确定这里是柯学世界的时候,是多么慌乱。他只是比较能忍,能够暂时压制住自己的糟糕情绪,努力寻找一条生路。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可以的,我足够冷静,足够聪明,还有一点点小能力,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可以解决。

    但现在告诉他,告诉他!天降炸弹该怎么解决?

    他在屋子里坐着,忽然一架直升机开来了,丢过来一枚导·弹,他要怎么防御?

    这件事情就好比苏某某的战斗·飞机迫降荒野,压塌了木屋,压死了在里面睡觉的平民一样可笑。

    生路在哪里?我不是柯南,我不是主角,属于我的活路在哪里?

    玻利瓦尔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之前在剧场版看到対方开着直升机轰炸电视塔、轰炸摩天轮他只觉得惊愕,但现在他带入了受害者,便是满满的绝望。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未来某一天走在大街上,会不会再次来一颗导·弹从天而降把你平了,那一刻会不会像这一次如此幸运,和自己擦肩而过?还是直接砸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变成马丁那样的烂泥?

    什么保镖?什么防弹衣?根本没有用的,大家一起上路。

    这就是黑色势力,这就是黑色势力啊!

    这就是名侦探的世界里面的普通人啊!

    “我受不了了!这破活儿我不干了!”

    “谁爱干谁干!”

    “我要回去!”玻利瓦尔上前两步推开了窗户,迎面的火苗扑了他一身,但他毫无感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他好想听见楼下来了消防队,又好像听到香榭丽的员工在忙忙碌碌地救火。

    加西亚抓住了玻利瓦尔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玻利瓦尔顿了一下。

    “这是您真正的想法么?”加西亚上前一步,他一脚踩在火里面,“我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您到底対什么不满呢?”

    “……”

    加西亚的语气还是那么平稳,好像自己不是站在火堆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法理解您的想法。”

    “之前您留下来了两句话。”

    “希望我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告诉您。”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什么是适当的时侯。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了。”

    “第一句话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真的清楚吗?你是在対什么不满?第二句话是,你真的甘心回去吗?”

    玻利瓦尔愣了一下,他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

    “我一直很清楚啊……”他的声音很小。

    “我一直很清楚……之所以绝望,是因为我不满意的是这个世界。”

    “是,这整个扭曲的世界。”玻利瓦尔的眼睛垂下去,“扭曲而又残忍。”

    “我不喜欢这里,压抑,无序,正义的人太过尖锐鲁莽,而作恶的人混乱无序。”

    “这就是我所讨厌的主旋律,随时随地上演正道的光单挑黑色势力,随时随地展现一腔孤勇。什么死亡、血腥、爆炸?通通都是戏剧的背景板。”

    “我讨厌这一点,我讨厌做一个背景板。”

    “但是我也绝不甘心就此回去。”

    他想起想起自己之前满满的抱负却得不到施展的苦闷,想起哈尔抢回失物时的欣喜笑脸,想起浅井惠子站出来说出真相时候的坚定,想起快闪的工作人员依赖信任的眼神,想起李凯递给他的红豆粥,想起和办公室的员工一起埋头赶报告的日子,想起功夫饭终于上市的时候整个公司的欢欣与激动,想起圣诞节的时候的糖果大战,想起很多人的脸,诸伏景光、安室透、库拉索、艾薇、惠妮、哈尔、布拉德……

    忽然有一点不舍了呢。

    玻利瓦尔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