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又触发了某个关键记忆,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

    “波利?”

    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子的笑声,对方的脸模糊不清,但是脖颈戴着钻石项链,一闪一闪。

    “不用担心,你永远没有把柄。哪怕是那位先生也没有任何证据。”

    “妈妈会为你处理好的。”

    她还没说完,便也化成了无数碎片。

    “……得到了一份匿名投送的录像……”

    “目前警方已经重启了调查小组,正在检查和核对举报人提供的录像和其他材料……”

    “玛德,晦气,快把收音机关了。”谁骂骂咧咧一声。

    “公关那边,去联系妃律师。”这是库拉索的声音。

    “好,我们在这里的人手还是太薄弱了。”又有谁说道,“之前那些疯子差点冲进来。”

    “先把boss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

    屋子里的人似乎达成了一致,玻利瓦尔想多听一些。

    但很快就被湍急的回忆冲翻。一阵天旋地转,光影重叠,周围又被一片黑暗吞没。时间倒流,彻底混乱。

    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阳光灿烂,周围是花园,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两两三三聚在一起。

    “一位,小绅士?”

    “谁家的孩子?”红色头发的少女坐在角落里,撑着下巴,拨动自己杯子里的果汁。她对着玻利瓦尔招招手,说道:“坐吧,站着干什么?”

    玻利瓦尔瓦尔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熟悉。

    似乎是觉得无聊了,她微微昂首,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容:“你看那边的夫人。”

    “她脚上穿的是今年春季新款lj家的小皮靴,裙子是81年kk和yds联名的限量版,大衣是qs去年冬季新款。”

    她甚至挑剔地说出了对方用的指甲油色号和唇膏颜色。惹得那位夫人连连惊呼。明显,她说得一字不差,眼力很好。

    玻利瓦尔非常配合地鼓掌:“很厉害。”

    旁边坐着的少女的母亲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她又拉着自己的小女儿炫耀一番,说对方多么有天赋,适合吃这碗饭。

    但记忆里,红色头发的少女似乎不是那么开心。

    “这是不是你印象中,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她似笑非笑,重新回到自己的角落里,对玻利瓦尔歪头说道,“对时尚和艺术如数家珍,永远打扮得优雅漂亮的?”

    玻利瓦尔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不太对:“……我从没有说过我是这种观点。”

    她这番话明显不是说给玻利瓦尔听的。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里带着些无趣:“我知道这些,只是为了证明,我很能干。”

    “……我对这些无聊的东西毫无兴趣。”她无聊地剔着自己的指甲。

    “那你想做什么?”玻利瓦尔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红色头发的女子愣了一下,半晌,她才撑着自己的脸,缓缓说道:“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不过听说,数学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只有最难的东西,和我才是最相配的。”她如此,轻轻说道,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在这一刻,她的脸似乎在发光。

    “瑞秋,你在做什么?”远处一个男子叫着她,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淡淡扫过玻利瓦尔,眼里的火花更胜,但还是压抑着,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上前试图拉走瑞秋。

    红色头发的女子笑了,反而一把挽住了玻利瓦尔的脖子,将自己的胸贴过去,大声笑道:“你还真是越来越无趣了!怎么样?”

    “现在是不是更生气了?”

    玻利瓦尔这才惊愕地意识到男子为什么不满。他是觉得她不应该坐在距离外人这么近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是记忆中的自己什么都没说,就看着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桌子前坐着的红色头发女子身影晃动,似乎一瞬间长大了,变成了二十几岁的女人。

    自己的视角也变矮,矮到还没有一棵草叶高。他透过重重叠叠的绿色,看到一座墓碑。

    红发女子垂着头,看着墓碑,看起来非常平静,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男子。

    “……他们都死了。”

    对方的语调非常慢,毫无起伏,让人毛骨悚然。

    “但为什么,我的内心只有喜悦。”

    “这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和亲兄弟姐妹。”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浮夸,“血脉相连的那种。”

    “但我内心的快乐好像是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站在她旁边的男子脸色也煞白,但他还是磕磕巴巴地补充一句:“那,那我们就开一瓶香槟……庆祝一下?”

    女子瞬间沉默:“……香槟就不用了。”